“如今敏信已离我们而去,总得有人接替他的职责。”余念望着窗外渐沉的暮色,语气里带着几分怅然,又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嗯?凭什么呀?”膝阳皱着眉,心里还是有些别扭——敏信的位置,哪能说替就替?
“凭我们必须为他查到真凶。”余念转头看他,眼神锐利如刀,“难道你想让他死得不明不白?”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醒了膝阳,他耷拉下肩膀,语气软了下来:“嗯,听你的。”
“所以兄弟,你是找到能顶替他的人了?”梦溪好奇地探头张望,像是在期待什么新奇事物。
余念抬手拍了拍,清脆的掌声在房间里回荡。“出来吧。”
话音刚落,一个约莫十岁的小男孩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他穿着灰布短褂,头发简短,眼神清亮得像山涧的泉水,站在那里不卑不亢,浑身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这股气息……”梦溪凝视着他,眉头微蹙,忽然转头问余念,“兄弟,他曾踏足遥远的雪山岛吗?”
“对。”余念点头,语气平淡。
“那雪山岛的灭亡,是不是与你们有关?”梦溪追问,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曾在雪山岛待过一段时日,对那里的皑皑白雪和清冽寒风印象极深。
“是。”余念坦然承认,随即反问,“你是怎么察觉到的?”
“因为我听说,去过雪山岛的人,身上都会染上那片圣雪的清寒气息。”梦溪解释道,声音轻了些,“我曾经也去过那里,对那味道很熟悉。”
“嗯。”余念应了一声,没再多说。
“你这是在开玩笑吗,霸主?”膝阳看着那个半大的孩子,一脸不可置信,“他还只是个小孩啊!敏信的位置哪能让个娃娃来顶?”
“别看他年纪小,论本事,可比你强多了。”余念瞥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点调侃,“至少他比你沉得住气。”
“行行行,就你这里藏龙卧虎,人才最多行了吧。”膝阳撇撇嘴,心里却也没真的反驳——他知道余念看人一向准。
“人才不多,怎么当霸主?”余念挑眉,语气里带着点理所当然。
“人才多,就能当霸主了?”膝阳不服气地嘟囔,“我还见过一堆谋士围着一个草包主公呢。”
“那是因为他们的主公听不进建议。”余念淡淡道,“我不一样,他们的话,我会听。”
“行,算你有理。”膝阳彻底没了脾气。
“对了,那个若凡,我交给你们先看着。”余念话锋一转,语气沉了些,“有个条件——暂时不能杀她。说不定,她还有利用价值。”
“不是都查出来她是凶手了吗?”膝阳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戾气,“为什么不直接杀了她给敏信报仇?我这心里憋着一股火呢!”
“急什么。”余念慢条斯理地说,“先留她几天,等榨干了用处,再杀也不迟。”
“原来如此,我就知道你没那么简单。”膝阳恍然大悟,随即嘿嘿笑了两声,“还是你狠。”
“那是自然。”梦溪在一旁帮腔,眼神里带着点与有荣焉的得意,“我的兄弟,做事向来是斩草除根,从不手软。对吧,亲爱的兄弟?”
“嗯。”余念不置可否。
“那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黑兔默芸上前一步,开门见山问道,她向来不喜欢拖沓。
“我要去找一下如一。”余念道。
“我跟你一起去!”梦溪立刻举手,生怕被落下。
秘密基地藏在城郊的一处竹林深处,推开伪装成山石的暗门,里面竟是别有洞天——青石铺地,廊下挂着盏盏灯笼,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和药草味。
“我回来了!”梦溪刚踏进门,就习惯性地喊了一声,可话音落下,却没听到预想中的回应,不由得愣了一下,随即陷入沉默。
“怎么了?”余念注意到她的异样,轻声问道。
“没事。”梦溪摇摇头,眼底掠过一丝黯然,“只是突然想起我的徒儿了……以前每次回来,他都会第一个跑出来接我。”
余念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都过去了。”
“师傅,你回来了?!”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蔡弈昭从廊下跑了过来,他穿着日常服装,脸上带着少年人的朝气。
“嗯。”余念应了一声,脸上挤出一丝笑意。
“师傅,你以后还要回去吗?”阎亡颖也走了过来,他性子沉稳些,说话时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他怕余念一去不回。
“要。”余念点头,语气肯定。
“师傅,你饿不饿呀?灶上还温着粥呢。”尤南端着个空托盘从厨房出来,看到余念,眼睛一亮。
“不饿。”
“师傅,今晚要不要在我们这儿吃饭呀?”蔡弈昭又问,眼里满是期待,“我让尤南做你爱吃的饭菜。”
“不了,这次回来还有事。”余念婉拒。
“师傅,你热不热?我好热呀!”咖林一边扇着扇子一边嚷嚷,“这鬼天气,比我们部落的火山还闷!”
“心静自然凉。”余念随口答道,目光却在四处逡巡,像是在找什么人。
“师傅,你这次回来是干什么的呀?”尤南好奇地追问,几个少年少女都眼巴巴地看着他,想多留他一会儿。
“你们几个,赶紧去练功。”余念适时开口,语气带着点不容置疑的威严,“别总围着问东问西,耽误了时辰。”
“是。”几人虽然不情愿,还是乖乖应了声,一步三回头地散开了。
余念转头,注意到梦溪正嘟着嘴,一脸委屈地看着自己,像是被抢走了糖果的孩子。
“哼,兄弟,你可真是我的好兄弟。”她气鼓鼓地说,“一来就把我的徒子徒孙都赶走了,我的镜头都被你抢光了。”
“……”余念无奈地拉起她的手,语气放软了些,“谁让他们看不见你,没法跟你亲近呢。没事,有我呢。跟我来吧。”
“嗯嗯。”梦溪立刻多云转晴,乖乖跟着他往前走。
两人走到秘密基地深处的一条石板路上,路边种着一排翠竹,风一吹,竹叶沙沙作响。
“我已经和如一说好了,在这里碰面。”余念停下脚步,对梦溪说。
“所以,找他到底是为了什么?”梦溪好奇地问,“那个如一,我听你提过几次,好像是个很厉害的角色?”
“让他查毒害敏信的真凶。”余念沉声道,“若凡是不是真凶,得有铁证;如果不是,那背后的人是谁,也得查清楚。这些事,他最擅长。”
“你很信任他?”梦溪眨眨眼,“就不怕他骗你?”
“以他那个胆子,借他十个豹子胆也不敢骗我。”余念嘴角勾起一抹淡笑,“而且,我了解他——他是个惜命的人,知道骗我的下场。”
“嗯嗯,既然兄弟这么说,那我也信他。”梦溪用力点头,反正她向来是余念说什么都信的。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正是如一。
“主子。”如一走到两人面前,微微拱手,语气恭敬,“久等了。”
“东西带来了吗?”余念开门见山问道。
“带来了。”如一展开卷轴,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字,还画着几处标记,“这是我查到的关于若家剧毒和若凡近期行踪的线索,您过目。”
梦溪凑过去一看,只见上面写着“牵机引”的配方、存放地点,还有若凡近几日去过的地方、见过的人,甚至连她某天午后在花园里停留了多久都记着,不由得咋舌:“你这查得也太细了吧?”
余念接过卷轴,仔细看了起来,眉头渐渐皱起。
自打如一接下余念的托付,便立刻展开了行动。
他悄无声息地在若家大宅与城镇街巷间穿梭,将所有与敏信之死相关的线索一一网罗。
这日的街道格外热闹,叫卖声、车马声、孩童的嬉笑声交织在一起,像一轴滚动的繁华画卷。
佑腾雾蒙穿着一身绣着银线云纹的墨色长裙,站在一个烤肉摊前,声音清亮如铃:“老板,来一串烤肉!要最肥的那种!”
“好嘞!”老板麻利地翻动着铁架上的肉串,油星子滋滋溅起,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他将烤得焦香流油的肉串递给佑腾雾蒙,目光忍不住在她那身华丽装扮上多停留了几秒——尤其是她腰间那块鸽血红玉佩,一看就价值不菲。
当视线扫过肉串竹签上刻着的“佑腾”二字时,老板忽然眼睛一亮,试探着问道:“姑娘,您该不会是佑腾家的人吧?”
“嗯,算是。”佑腾雾蒙咬了一大口烤肉,嘴角沾了点油星,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学业太重,家里离学堂又远,父亲便托亲戚把我送到这儿寄宿了。”
“难怪难怪!”老板脸上立刻堆起热情的笑,“我就说姑娘气度不凡呢!实不相瞒,我可是你们佑腾家的铁粉!”
他搓着手,眼里闪着兴奋的光,“我听说,佑腾家的长子才智过人,年纪轻轻就掌管了家族半数生意;幼子虽爱玩乐,却在骑射上天赋异禀;还有位长女,更是厉害,据说精通医术,能活死人肉白骨……连堂兄弟姐妹都个个出色,真是羡煞旁人啊!”
“哈哈,看来你对我们家很感兴趣嘛,知道得还真不少。”佑腾雾蒙笑着擦了擦嘴角,她的声音像被晨雾裹过,带着点朦胧的神秘感,让人猜不透她到底是家族里的哪一位。
“那是自然!”老板拍着胸脯,“能为佑腾家的贵人服务,是我的荣幸!”
“哦?既然这样,那你倒说说,你们这地方有什么独特之处?”佑腾雾蒙饶有兴致地问道,目光扫过周围琳琅满目的摊位。
“这您可问对人了!”老板正要滔滔不绝,一个温柔的声音忽然从背后传来。
“这位美丽的小妹妹,您是第一次来这儿吗?”
佑腾雾蒙转过身,只见一个眉眼弯弯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梨涡的小女孩站在她的身后,“嗯,我是。请问你是?”
“我是若家人,叫天柔。”女孩微微屈膝,举止优雅。
“天柔,名字真好听。”佑腾雾蒙点点头,对这个突然出现的少女没什么防备。
“谢谢大姐姐夸奖。”若天柔笑得更甜了,目光却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佑腾雾蒙身上的装扮,尤其是那块玉佩。
“对了,我刚来就听说,你们若家好像出了点事?”佑腾雾蒙像是随口提起,“听说有个女儿杀人了?”
听到这话,若天柔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低下头,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恰到好处的委屈:“其实……那个凶手,是我的亲姐姐。”
她轻轻咬着唇,眼眶微微泛红,“说起来,我到现在还觉得不敢相信。”
佑腾雾蒙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带着安抚:“别太难过了,路是她自己选的,怨不得别人。”
“大姐姐说得是。”若天柔抬起头,飞快地抹了下眼角,随即露出一个期待的笑容,“对了大姐姐,我最近正好闲着,不知道能不能陪您在镇上逛逛?也好尽尽地主之谊。”
“嗯,当然可以。”佑腾雾蒙的声音依旧带着点朦胧的雾气,听起来温和又疏离。
秘密基地里,光线昏暗,只有桌案上的油灯亮着一团小小的光晕。
余念坐在紫檀木椅子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发出规律的“笃笃”声。
如一推门进来时,正好听见这声音,他脚步顿了顿,轻声道:“主子。”
余念抬眼看向他:“我托你查的事,有进展了?”
“如您所料,无论从哪个角度查,若凡杀死敏信的证据都格外充足。”如一走到桌前,将一叠纸放在桌上,“这是整理好的卷宗。”
“有确凿证据吗?”余念拿起卷宗,却没立刻翻开,只是指尖摩挲着纸页边缘。
“有。”如一肯定地回答。
余念抬眼看向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哦?”
“那瓶剧毒‘牵机引’的瓶身上,留有若凡清晰的指纹。”如一解释道,“而且有下人作证,案发前一天,看到若凡曾去过存放毒药的祠堂附近。”
“难道真的是她?”余念低声自语,眉头微蹙——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证据又摆在眼前,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他沉默片刻,将卷宗推回给如一,“罢了,既然证据确凿,也不必再查了。无论怎么查,结果怕是都一样。”
“那……要杀了她为敏信报仇吗?”如一问道,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寻常事。
“看情况。”余念淡淡道,“留着有用,就暂且不杀;若是没用了,再处理也不迟。”
“需要我动手吗?”
“不必。”余念的目光忽然落在墙角,那里正有一只黑蜘蛛缓缓爬出来,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自然有人会处理。”
“兄弟,你在想什么呢?”梦溪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她几步走到余念身边,好奇地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墙角,“咦,这蜘蛛好大。”
“哟,你怎么进来了?”余念转头看她,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一个人待着太无聊啦,就来找你玩。”梦溪笑眯眯地说,顺手拖了把椅子坐在他旁边。
一旁的如一却愣住了,他茫然地看向余念,又看了看他身边空荡荡的椅子,疑惑地问道:“主子,你在跟谁说话?”
“没事。”余念摆了摆手,语气轻松,“我在跟一位你看不见的朋友聊天呢。”
“哈?!”如一更懵了,小心翼翼地环顾四周——房间里除了他们两人,明明空无一人,“难道……除了我之外,还有别人在这里?”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难以置信,甚至有点毛骨悚然。
梦溪看着他紧张的样子,忍不住想笑,却又知道他看不见自己,只能对着余念挤眉弄眼。
余念轻咳一声,没再解释,只是对如一说:“你先下去吧,有事我再叫你。”
“是。”如一虽然满心疑惑,却也不敢多问,躬身退了出去。
房门关上的瞬间,梦溪立刻凑到余念身边,小声说:“你看他那表情,好像见了鬼似的。”
“他看不见你,自然觉得奇怪。”余念拿起桌上的茶杯,倒了杯茶,却没喝,只是放在了梦溪面前的空位上——像是知道她就坐在那里。
“那只蜘蛛,你想让它去杀若凡?”梦溪想起刚才墙角的蜘蛛,好奇地问。
“不然呢?”余念挑眉,“总不能脏了我们的手。”
“可我还是觉得不对劲。”梦溪托着下巴,皱起眉,“若天柔那天的样子,太可疑了,笑得像只偷腥的猫。”
“哦?你看出什么了?”余念来了兴致。
“说不上来,就是直觉。”梦溪摇摇头,“不过你的人都查到指纹了,或许真是我想多了。”
余念没说话,只是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茶水温热,却压不住他心底那点隐隐的不安——若凡的指纹……真的是她自己留下的吗?还是说,有人故意让她留下的?
墙角的蜘蛛已经爬远了,只留下一道细细的银丝,在昏暗的光线下若隐若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