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出乎意料,竟然发生了这种事情。”蔡弈昭指尖捻着报纸的边缘,目光在版面上反复逡巡,纸张被翻动时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他眉头微蹙,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感叹。
“是啊,谁能想到会出这种事?”阎亡颖站在一旁,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窗台的纹路,声音里带着几分怅然。
“这难道不是理所当然的吗?”尤南斜倚在门框上,语调轻描淡写得仿佛在谈论天气,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人,继续说道:“梦蝴蝶向来最厌恶被欺骗的感觉,忆王影偏生犯了这种错,换作是你,难道不会有同样的反应?”
“嗯?照你这么说,你早就知道会这样?”余念的声音突然从众人身后传来,他不知何时已站在那里,身影被走廊的光线拉得很长,语气里带着几分探究。
“怎么?你不就是那个替她隐瞒实情的霸主吗?”尤南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还说什么是我们师傅的兄弟,我看啊,不过是串通一气骗人罢了。”
“谁说这件事是骗人的?”余念向前走了一步,目光沉静地迎上尤南的视线,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难道不是吗?”尤南提高了音量,像是要将心底的怀疑全都说出来,“事到如今,就别再自欺欺人了!”
“就是就是!”咖咯林快步走到尤南身边,用力点了点头,声音里满是附和的意味,眼神却不自觉地瞟向余念,带着几分紧张。
“你们都觉得她骗了你们?”余念的目光缓缓扫过蔡弈昭、阎亡颖和咖咯林,最后落回尤南脸上,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事实不就摆在眼前吗?”咖咯林笑了笑,试图让自己的语气显得笃定,可指尖却悄悄攥紧了衣角。
“呵,可笑。”余念发出一声冷笑,眼神瞬间冷了下来,“连最基本的信任都吝啬给予,算什么同伴?”
“哈哈哈,我们早就调查过了,根本没这回事!”尤南也跟着笑起来,只是笑声里带着几分刻意的尖锐,仿佛要以此掩饰什么。
“嗯,”余念轻轻应了一声,垂下的眼帘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再抬眼时,眼中却闪烁着一丝戏谑的光芒,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如果我说,我正是你们一直尊敬的师傅,你们会如何反应?”
“什么?!”
几人瞬间僵在原地,脸上写满了震惊,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余念,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别开玩笑了,这种事怎么可能?”蔡弈昭最先回过神来,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怀疑,他甚至抬手揉了揉耳朵,以为自己听错了。
“随你们怎么想。”余念不再看他们,转身便朝着走廊尽头走去,黑色的衣摆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留下一个决绝的背影。
“呃,谁来给我解释一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蔡弈昭挠了挠头,脸上满是困惑,他看看阎亡颖,又看看尤南,试图从他们脸上找到答案。
“我也想不通,我们的师傅怎么可能是霸主?这两者根本搭不上边啊。”阎亡颖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轻响,眼神里充满了迷茫。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尤南斩钉截铁地说道,他用力挥了挥手,像是要将这个荒谬的想法从脑海里赶走,“师傅怎么会是……”
“你们觉得不可能,不代表就真的不可能。”两个声音同时响起,如一和和泉催泪从走廊拐角走了过来,前者脸上带着担忧,后者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大哥……小哥……”如一轻轻叫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怯懦,她看看蔡弈昭,又看看尤南,脚步有些犹豫。
“额。”蔡弈昭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看着他们走近。
“好了,好了,我们还是先去为她准备葬礼吧。”和泉催泪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她擦了擦眼角的泪水,继续说道:“毕竟,霸主有规定,我们每个人都必须参加。”
“切,有霸主关怀了不起啊?!”尤南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服气,可眼神却黯淡了下来,他知道,无论如何,这场葬礼都必须去。
夜色像一块巨大的黑丝绒,缓缓覆盖了整个天空。
房间里,桌边的蜡烛被点燃,跳动的火苗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光影,将周围的一切都染上了一层温暖而朦胧的光晕。
余念走到梦溪面前,看着她低垂的眼帘和紧抿的嘴唇,轻声说道:“那个,你不要太伤心了。”
“嗯嗯,谢谢兄弟还惦记着我。”梦溪抬起头,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可眼角的红晕却出卖了她的情绪,声音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嗯,不用客气。”余念点了点头,目光落在跳动的烛火上,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安抚的力量,“过了今天,又是新的一天了。”
“嗯嗯。”梦溪用力点了点头,抬手擦了擦眼角,试图将涌上的泪水逼回去。
“那仪式准备开始了,你快随我来吧。”余念转过身,朝着门外走去,步伐沉稳而坚定。
“好的。”梦溪应了一声,深吸一口气,跟了上去。
走出房间,夜空中忽然飘起了白磷,它们像无数只白色的蝴蝶,在微风中轻轻起舞,漫天飞舞的白磷逐渐汇聚,犹如一幅巨大的银色画卷在天际缓缓铺展开来,将整个夜空染成了一片耀眼的银白,连远处的山峦都披上了一层薄薄的银纱。
在这片银白的天幕下,一场庄严的仪式正在进行。
一群身着洁白长袍的人静静站立着,他们的身影在白磷的映照下显得格外肃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凝重的神情,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哀伤。
天空的边缘,几颗明亮的星星顽强地穿透了白磷的光芒,闪烁着微弱却坚定的光芒,仿佛无数双明亮的眼睛,默默注视着这片土地上正在发生的一切。
满天繁星如同被打翻的钻石匣子,一颗颗璀璨的星辰洒落在无垠的天幕上,为这片沉浸在悲伤中的大地披上了一层神秘而温柔的面纱。
在这浩瀚的星空下,一切都显得那么宁静,又那么沉重,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这星光与白磷的交织中,沉醉在一场无声的哀悼里。
泪水不知何时已悄悄滑过梦溪的脸颊,她那双如同红宝石般晶莹的眼珠不断转动着,似乎在寻找着什么,泪珠随着眨眼的动作悄然落下,砸在胸前的白色长袍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远处的天边,不知何时泛起了一抹诡异的红色,像血一样在夜色中闪烁,又像是一个未知的预告,在寂静中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嘿嘿,徒儿,祝你在另一个世界能得到幸福!”梦溪深吸一口气,放大了声音,朝着天空喊道,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哽咽,喊完之后,她再也忍不住,用袖子捂住了脸,肩膀微微颤抖着。
桌边的蜡烛火苗猛地晃动了一下,像是被这声呼喊惊动,随后又恢复了平稳的跳动,将周围的人影拉得忽长忽短。
空中的白磷依旧在徐徐飘起,它们上升的速度很慢,仿佛在留恋着这片土地,又像是在护送着什么,朝着星空的方向慢慢飞去。
“相信吧,她会听到的。”余念走到梦溪身边,看着她颤抖的肩膀,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嗯!”梦溪用力点了点头,抬起头时,眼角还挂着晶莹的泪珠,却努力挤出了一个微笑,只是那笑容里带着浓浓的悲伤。
余念伸出手,轻轻抹去了她眼角的泪水,指尖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带着一种安定的力量。
“我还是有点想念她。”梦溪低下头,声音轻轻的,像是怕惊扰了什么,语气里满是浓浓的不舍。
“时间或许能冲淡很多东西。”余念看着远方的星空,缓缓说道,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安抚的力量。
“可唯独冲淡不了我对她的思念,就像……”梦溪顿了顿,像是在寻找合适的词语,眼神里闪过一丝怀念,“就像我的家人一样,我相信,就算过了这么久,他们也一定还在想念我。”
“是吗?”余念转过头,看着梦溪眼中的坚定,轻声问道。
“是的呢。”梦溪抬起头,脸上露出一抹带着泪光的微笑,“虽然记忆在脑海中渐渐模糊了,可心里的那份留恋却一点都没少。”
余念伸出手,轻轻牵住了她的手,她的手有些凉,他便用自己的掌心包裹住,轻声说道:“没关系的,至少你现在还有我。”
“对,还有你。”梦溪看着他,眼中的悲伤渐渐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温暖,她顿了顿,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好奇地问道:“可是你还没有告诉我,你为什么能碰到我呢?”
余念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容,轻轻吐出两个字:“秘密。”
人山人海的街道上,叫卖声、孩童的嬉笑声、商贩翻动货物的哗啦声交织成一片热闹的洪流。
阳光透过两侧商铺的幡旗,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随着往来行人的脚步轻轻晃动。
梦溪紧紧牵着余念的手,指尖传来他掌心温热的触感,她的目光像被风吹动的柳絮,在琳琅满目的摊位间飘来飘去,忽然被不远处传来的锣鼓声吸引。
“兄弟,快过来看这边!”她兴奋地拽着余念往前跑,声音里裹着雀跃的笑意,指着街角搭起的戏台。
戏台中央,一位约莫七八岁的小女孩正旋身起舞。
她身着水红色的华丽舞裙,裙摆上绣着金线勾勒的缠枝莲,转动时如同盛开的花盘,又像一只误入繁花的蝴蝶,每一个踮脚、每一次扬臂都轻盈得仿佛要乘风而起。
细碎的银铃缀在裙摆边缘,随着动作发出清脆的响声,与台下的叫好声融在一起。
“年仅这么小,竟有如此惊人的天赋,将来定能成为一代舞女!”梦溪看得眼睛发亮,手指无意识地跟着舞步轻点,眼神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赞赏,连声音都比平时高了几分。
“这女孩是若家人。”余念的目光落在女孩鬓边别着的玉簪上,那玉簪雕成了若家标志性的紫藤花形状,他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寻常的事实。
“天呐,兄弟你怎么什么都知道!”梦溪猛地转过身,围着余念上下打量,像是第一次认识他似的,“光看外表,真瞧不出你藏着这么多见识。”
余念只是淡淡“嗯”了一声,目光又飘回戏台,落在女孩翻飞的衣袖上。
“既然你认识她,那我替你上前打个招呼吧!”梦溪说着便松开他的手,像只轻快的小鹿般朝戏台跑去,裙摆在人群中划出一道活泼的弧线。
“多管闲事。”余念看着她的背影,低声说了一句,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戏台边,锣鼓声渐渐停歇。
“非常感谢大家,今天的表演就到这里了。”若天柔停下舞步,微微喘着气,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却依旧保持着优雅的姿态,朝着台下深深鞠了一躬,笑容明亮得像刚升起的太阳。
“没想到还挺有礼貌的。”梦溪几步跑到台前,凑近了仔细端详她的脸,忽然小声嘀咕,“咦?她脸颊上怎么画着两朵大花?纹身纹在脸上难道不丑吗?改天我也去试试。”
“不愧是若家人,小小年纪就有这等本事!”台下的观众已经开始议论起来,一位白发老者捻着胡须,满脸赞叹,“我活了大半辈子,从没见过这么灵的孩子。”
“是呀是呀!”梦溪立刻挤到人群里,跟着附和,还故意提高了声音,“这孩子将来必定是国家的栋梁!”
若天柔听到这话,脸颊微红,连忙摆手:“各位太客气了,我还差得远呢。”
“切,这有什么。”人群里突然传来一个不和谐的声音,说话的是个穿着短打的汉子,他撇了撇嘴,“我听说和泉家族的和泉催泪,像她这么大的时候,早就会打理家族事务了,能力可比她强多了。同样是女孩,差距可不小。”
“话不能这么说。”旁边立刻有人反驳,“这孩子年纪还小,就算现在不如和泉家的,将来未必不能超越。”
“你懂什么?”先前的汉子梗着脖子,“我听人说,越年轻显露出的本事越扎实。和泉催泪小小年纪能处理家务,将来还不知道能成多大事呢!”
“哈哈,儿孙自有儿孙福。”一位抱着孩子的妇人笑着打圆场,声音里带着几分释然,“咱们操再多心也没用,不如等着看她们将来的造化。”
“其实我觉得她们都很厉害……”梦溪夹在人群里,刚想再说点什么,手腕突然被人抓住。
一双手有力地牵住她,将她从拥挤的人潮中轻轻拉了出来。
“兄弟……”梦溪回头,撞进余念沉静的眼眸里,刚才的兴奋劲儿顿时消了大半。
“挤在那么多人的地方,不怕被闷坏?”余念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目光扫过她被人群挤皱的衣袖。
“没事呀,我是幽灵,他们碰不到我的!”梦溪挺了挺胸脯,带着几分小得意,像是在炫耀什么了不起的本领。
“幽灵才更容易被阳气冲得难受。”余念一本正经地说,拉着她往人少的地方走。
“你生气了?”梦溪察觉到他语气里的严肃,小心翼翼地问,脚步也放慢了些。
“没有。”
“好了好了,兄弟。”梦溪轻轻摇了摇他的手,声音软了下来,带着点撒娇的意味,“我错了嘛……”
“知道错在哪里了?”余念停下脚步,低头看她。
“知道!”梦溪立刻点头,眼神诚恳,“我不该挤到那么拥挤的地方,以后一定改,找个宽敞的地方看表演。”
余念看着她,没说话,只是挑了挑眉。
“好啦,别生气了嘛。”梦溪拽着他的袖子晃了晃,“咱们再去看看那个小女孩吧,她真的太厉害了,比我当年厉害多了!”
“要去你自己去。”余念故意板着脸。
“啊?!”梦溪瞪大了眼睛,故作夸张地说,“堂堂霸主,怎么能不去见见这么厉害的后辈呢?”
余念突然凑近一步,压低声音,语气带着点戏谑:“那堂堂幽灵大人,跑到我的地盘来撒野,说吧,有何居心?”
“呃……兄弟别闹,我开个玩笑。”梦溪被他突如其来的靠近弄得有点慌,连忙摆手,脸颊微微发烫。
“那好笑吗?”
“……不好笑。”梦溪小声承认,像只泄了气的皮球。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惊讶和不确定:“你……难道就是那位传说中的霸主吗?”
两人同时回头,只见若天柔站在不远处,手里还攥着擦汗的手帕,眼睛睁得圆圆的,正盯着余念。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