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卷着沙砾呼啸而过,天边最后一丝霞光被墨色吞噬,夜幕如同巨大的黑布,缓缓罩住了整片大地,连空气都染上了几分阴森的凉意。
余念望着涌来的傀儡娃娃,唇角勾起一抹轻邪的笑,眼底翻涌着旁人看不懂的暗潮:“区区傀儡娃娃,就想对付我吗?”
话音落下时,他眼里陡然闪过一丝幽冷的邪恶光芒,如同暗夜中蛰伏的毒蛇,让人不寒而栗。
下一秒,那些原本张牙舞爪的傀儡娃娃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突然僵在原地,猩红的眉眼失去了之前的凶戾,一动不动地立在泥浆里,诡异得让人头皮发麻。
“发生了什么?”梦溪瞪大了眼睛,惊讶地转头看向余念,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她明明看见那些傀儡娃娃刚才还在张牙舞爪,怎么眨眼间就成了雕塑?
“人会背叛我,鬼也不会听从于我,”余念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但黑色的鲜血永远臣服于我。”
话音刚落,那些傀儡娃娃的稻草身体里,突然渗出丝丝缕缕的黑色液体,像是有生命般在体表流动,所过之处,稻草竟泛起了金属般的冷光。
“带路。”余念抬了抬下巴,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吩咐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傀儡娃娃们像是接收到了指令,齐刷刷地转过身,迈着僵硬的步伐往前走去,“咯吱咯吱”的关节摩擦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兄弟,我们这是要去哪里?”梦溪快步跟上他的脚步,一边走一边好奇地问,目光还忍不住瞟向那些听话的傀儡娃娃。
“刚才那个老人家,应该是个关键人物。”余念的视线落在傀儡娃娃的背影上,语气淡漠,“去找他。”
“嗯,好的!”梦溪用力点头,又有些担心地叮嘱,“那你等等我,我怕一会儿跟丢了,这里黑黢黢的,我一个幽灵都觉得发怵。”
“那你就跟紧点。”余念的脚步没停,声音却柔和了些许。
四周的荆棘越来越密,尖锐的刺勾住了衣角,黑暗中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窥视。
傀儡娃娃们却像是熟门熟路,在荆棘丛中开辟出一条狭窄的通道。
另一边,一间隐蔽的石室里。
“时间差不多了。”老人家盯着墙上的钟表,指针刚过午夜,他得意地捋了捋花白的胡须,“那个小弟弟,这会儿怕是已经成了傀儡娃娃的碎片了。”
“是吗?那你可就大错特错了。”
一个冰冷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吓得老人家手一抖,怀表“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什么?!”他猛地站起身,循声望去,只见余念正站在石室门口,身后跟着排得整整齐齐的傀儡娃娃,而他自己,竟毫发无伤!
“没想到吧?”余念缓步走进来,目光扫过地上的怀表,嘴角噙着一抹冷笑。
“怎么可能?!”老人家失声叫道,手指着那些傀儡娃娃,声音都在发颤,“被这些傀儡娃娃碰到,就算是铁打的身子也得散架,你是怎么做到的?!”
“因为我和它们一样,”余念的目光落在傀儡娃娃身上流动的黑血上,语气平淡,“身上流着共同的血液。”
老人家脸色骤变,踉跄着后退半步:“你……你不是一般人!”
“那又如何?”余念步步紧逼,“事到如今,你只有两条路可以走——要么说实话,要么……”他没说完,但眼神里的寒意已经说明了一切。
“呵呵,呵呵呵……”老人家突然疯狂地笑了起来,笑声在石室里回荡,带着几分歇斯底里,“你以为这样就完了吗?我还有后手!”
“劝你别用那些手段。”余念的声音冷了下来,像是结了冰,“一旦触怒了我,你会加倍奉还的,我保证。”
“你以为你是谁?!”老人家猛地拍向墙壁,“真当我怕你不成?!”
话音刚落,狂风突然从石室的缝隙里灌进来,呼啸着卷起地上的灰尘。
天际之上,几只黑色的鸟儿如同离弦的箭,冲破云层,尖啸着朝石室俯冲而来,翅膀划破空气的声音尖锐刺耳。
余念却连眼皮都没抬,只是牵起梦溪的手,转身就往外走:“不送。”
“兄弟,不用你出手吗?”梦溪被他拉着,回头看了一眼惊慌失措的老人家和俯冲的黑鸟,有些疑惑。
“对付他,还不需要我出手。”余念的脚步没停,那些黑鸟在他身后盘旋片刻,竟径直扑向了石室里的老人家,惨叫声瞬间响起,又很快被风声吞没。
“嗯嗯,兄弟好厉害!”梦溪由衷地赞叹,随即又想起了什么,好奇地问,“不过我很好奇,我一个幽灵,按理说没人能碰到我,兄弟是怎么牵到我的手的?”
“我说过,我不正常。”余念侧头看了她一眼,眼底的冰冷散去些许。
“呃……哪有不正常的人自己承认的?”梦溪忍不住吐槽,语气里却带着笑意。
“世上多的是,只是你没见过罢了。”
“好吧好吧,”梦溪撇撇嘴,又问,“那我们现在要去哪?”
“你先回车上等我。”余念停下脚步,语气认真了些,“剩下的事,我想自己一个人办。”
“为什么呢?”梦溪不解地皱起眉,“我们不是一起的吗?”
“很多人都有自己的罪孽。”余念望着远处的黑暗,声音低沉,“一旦要清算罪孽,总是不想让最好的朋友看见的。”
“兄弟,你很孤独吗?”梦溪看着他的侧脸,突然轻声问道。
“嗯?”余念转过头,有些意外地看她。
“因为你说‘不想让最好的朋友看见’,说的就是我吧?”梦溪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笃定,“你是不是从小到大都特别孤僻?你的人生……真的活得光彩吗?”
“或许对我来说不光彩,”余念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但对这世间的其他人来说,或许已经足够光彩了。”
“可我希望我的兄弟是幸福的,而不是背负着这些沉重的东西痛苦下去。”梦溪看着他的眼睛,语气真诚。
余念愣了愣,随即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像是冰雪初融:“人,总要经历过一些事,才会知道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那样的话,或许才叫幸福吧。”
“你知道吗?‘幸福’这个词,其实从来都没什么定论的。”梦溪叹了口气,“对未来的事,谁也说不准,或许迷茫着迷茫着,就找到了方向呢?”
余念看着她清澈的眼睛,沉默了片刻,轻轻“嗯”了一声。
“所以,我想和你一起去。”梦溪上前一步,语气坚定,“不管是罪孽还是什么,我都想陪着你。而且,我还想看看我的兄弟到底有多强大呢!”
突然,一支羽箭带着破空之声从远方射来,擦着余念的耳畔钉进旁边的树干,箭尾还在嗡嗡震颤。
“谁?”余念猛地回头,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扫视着幽暗的密林。
“兄弟,你得留神啊。”梦溪飘到他身侧,语气里满是担忧,眼神警惕地打量着四周,“你感觉到了吗?好像一直有人在暗处盯着你,刚才那箭来得太突然了。”
“不知道。”余念的声音冷了下来,指尖轻轻抚过耳边被箭风扫过的发丝。
“真没想到你还没死!”一个沙哑的声音从树后传来,抽卡拉缓步走了出来,脸上带着狰狞的笑,手里还握着一把弯弓。
余念看着她,心中冷笑:正好,省得我去找你,没想到自己送上门来了。
“你知道我为什么来这吗?”抽卡拉把玩着手中的弓弦,眼神阴恻恻的。
“你和他们一样,目标都只有一个。”余念语气平淡,仿佛早已洞悉一切。
“不错嘛,消息挺灵通。”抽卡拉嗤笑一声,话锋一转,带着几分得意,“可惜你没想到吧,你的那辆公交车,被我做了点手脚。”
“什么?!”梦溪脸色一变,急忙追问,“那我的徒儿呢?忆王影她怎么样了?”
“哦,我想起来了,”抽卡拉故意拖长了语调,看着梦溪焦急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快意,“那辆车的车主早就被我调包了,现在开车的,是我们的人。”
“所以呢?”余念依旧冷静,只是眼底的寒意更甚。
“你为什么不紧张?”抽卡拉有些意外,她本以为能看到余念惊慌失措的样子,“难道你就不怕那个小丫头出事?”
“因为我信任我的仆人,”余念的声音斩钉截铁,“他一定会拼尽全力保护她。”
“呵呵,既然你这么有信心,那你就跟这个世界说再见吧!”抽卡拉眼中凶光毕露,猛地拍向地面。
只见地面突然裂开细缝,暗红色的血水从缝隙中汩汩涌出,很快就在脚下汇成一片腥臭的水洼。
“血?!”梦溪看着脚下蔓延的血水,惊得后退半步,“地上怎么会有这么多血水?还带着股怪味!”
“这是我给你们准备的大礼,慢慢享受吧。”抽卡拉笑得越发得意,“这血水里的东西,能让你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哦?”余念挑了挑眉,唇角勾起一抹冷笑,“那这份大礼,我可就收下了。作为回报,我也给你准备了一份‘惊喜’。”
话音刚落,他抬手轻轻一挥。
那片血水突然沸腾起来,从中冒出无数红色的藤蔓植物,如同灵活的蛇,瞬间缠上了抽卡拉的脚踝,将她牢牢捆在原地。
“你想干嘛?!”抽卡拉惊怒交加,拼命挣扎,却发现那些藤蔓越收越紧,“快放开我!我还不想死!这血水里可是有十种剧毒混合而成的,你难道不怕吗?”
“你自己下的剧毒,现在反倒怕了?”余念缓步走到她面前,眼中带着嘲讽,“而且,你觉得十种毒就够了?对我来说,太少了。”
“什么?!”抽卡拉瞪大了眼睛,满脸难以置信。
梦溪看着余念打开手中一个黑色的小瓶子,将里面的粉末撒在抽卡拉身上,忍不住问道:“兄弟,那是什么?”
“一种小小的毒粉而已。”余念淡淡道。
“怎么可能?”抽卡拉感受着体内两种毒素开始冲撞,疼得浑身发抖,却见余念伸出手,轻轻从血水中划过,那些剧毒竟像温顺的宠物般融入他的体内,她惊得说不出话,“你……你就是一个恶魔!”
“兄弟,要不你放过她吧?”梦溪看着抽卡拉痛苦的样子,有些不忍,轻声劝道,“她已经受到惩罚了。”
“放过?我为什么要放?”余念转头看了梦溪一眼,语气冰冷,“何况这些毒已经深入她的五脏六腑,就算是神仙来了,也救不了她。”
“这些毒真的这么厉害吗?”梦溪有些咋舌。
“如果你还活着,不妨可以试一试。”余念的声音里没有丝毫温度。
“好吧好吧,”梦溪叹了口气,不再劝了,转而焦急地说,“那你可以和我一起去找徒儿吗?我实在担心她。”
“嗯。”余念点点头,转身便走。
抽卡拉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眼中充满了绝望,凄厉地嘶吼着:“救救我!求求你救救我!”
“我还不想死!我还想长命百岁啊!”
她的哭喊在林间回荡,却无人回应。
不知过了多久,地上的血水渐渐消散,露出干涸的泥土。
抽卡拉的咳嗽声越来越微弱,她的头发开始大把脱落,露出光秃秃的头皮。
最终,她再也支撑不住,双眼一闭,倒在了地上。
没过多久,一群黑压压的蚂蚁从泥土里钻了出来,缓缓爬到她的身体上,一点点将她吞噬,仿佛这世间从未有过这个人。
浮沉芳村大道上。
“公交车不在了?!”梦溪看着空荡荡的停车点,急得原地打转,“这可怎么办?一点踪迹都没有了。”
“别着急,跟我来。”余念的目光落在地面,语气沉稳。
“兄弟,难道你知道他们在哪?”梦溪连忙跟上他的脚步,眼中燃起一丝希望。
“不知道,但你可以看看地上。”余念指了指地面上一道淡淡的油渍痕迹,那痕迹蜿蜒着伸向远处,“这是公交车漏油留下的,跟着走就能找到线索。”
“对对对!”梦溪茅塞顿开,连忙催促,“那我们快点顺着痕迹找吧,说不定还能赶得上!”
“嗯。”
两人顺着油渍一路追踪,很快来到了陡崖岸边。
“这里竟然是悬崖?!”梦溪看着眼前深不见底的峡谷,心一下子沉了下去,油渍到这里就断了,“难道……难道他们掉下去了?”
“你放心,这个悬崖还不算太危险。”余念探头看了看崖下,语气平静地说,“我记得附近有一条小路,可以通往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