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余念平静回应,红色的眼眸在雨幕中亮得惊人。
梦溪往前挪了两步,雨水打湿了她的衣角,她却浑然不觉:“请问你也是迷路了吗?”
“你觉得我像是迷路的样子吗?”余念反问,语气里听不出嘲讽,更像是在陈述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
“我看你八成和我一样。”梦溪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不过没关系的,我带你一起找出路吧,我虽然是第一次来,但方向感还不错。”
“不需要。”余念的拒绝干脆利落,不带一丝犹豫。
“哈哈,是吗?”梦溪打了个圆场,语气轻快,“不用跟我客气啦。你这样子让我想起以前的自己,总是嘴硬不接受别人的帮助,结果最后把自己困在原地,绕了好多冤枉路。”
“嗯。”余念依旧只用一个字回应。
“别总嗯嗯呀呀的呀,”梦溪凑近了些,好奇地打量着他,“你这是要往哪儿去呢?说不定我们顺路呢?”
“十字江。”余念吐出三个字,声音平淡无波。
“十字江?没听过呢。”梦溪抱歉地笑了笑,眼睛转了转,提议道,“不如你先带我走出这片林子,之后你再去十字江,怎么样?就当互帮互助啦。”
“你刚刚不是说我八成和你一样迷路了吗?”余念抬眼看向她,红色的瞳孔里映出雨丝的影子。
“what?!这人智商可以啊!”梦溪心里咯噔一下,暗自咋舌,“我都忘了自己刚才说啥了……”
“你刚才说,我八成和你一样迷路了。”余念像是复读机般,重复了她的话。
“什么?!”梦溪惊得后退半步,嘴巴微张,满脸不可思议。
眼前这个人,仿佛拥有读心术一般,竟能清晰洞悉她心里的念头。
“让你感到意外了。”余念的声音依旧平静,“我能听见别人的心声。”
梦溪怔怔地看着他,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莫名有些害怕。
她活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听说有人能听到别人的心声,哪怕对方是幽灵。
何况眼前这个人,还同时拥有能看见她的阴阳眼。
一时间,她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手脚都有些僵硬。其实她的内心早已翻起惊涛骇浪——毕竟对面站着的,是一个既能看见她、又能听见她心声的陌生人,这种感觉就像自己被扒光了衣服,毫无秘密可言。
“如果你想去你的秘密基地的话,就往前走,一直走,直到走到尽头。”余念忽然抬手指了指对面那条被雨水冲刷得发亮的小路,打破了沉默。
“我该相信他的话吗?”梦溪心里犯起嘀咕,这个人太神秘了,他怎么会知道自己有个秘密基地?
“信不信,随你。”余念仿佛看穿了她的犹豫,丢下这句话,便转身朝着与小路相反的方向走去。
梦溪站在原地,望着他撑伞离去的背影,雨水顺着伞沿汇成细流,在他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水痕……
而在那片隐秘的林间基地里,卫语羡正愤怒地挥舞着手中的青瓷花瓶,“哐当”一声,花瓶撞在墙上,碎裂的瓷片溅落一地,其中几片甚至弹到了他的裤脚。
卫语羡喘着粗气,愤懑地低吼:“那个叫如一的,究竟躲到哪儿去了?!”
“等他回来,看我怎么收拾他!”卫语羡又是一脚踹在旁边的木桌上,桌上的空杯子被震得跳了起来,“真是气死我了!我不过让他去取个文件,他竟然敢跑不见踪影!”
卫语羡扭头望向窗外,雨势早已从淅淅沥沥变成滂沱大雨,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仿佛天空也在为那个叫如一的家伙的缺席而怒吼。
卫语羡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嘟囔道:“看这鬼天气,倾盆大雨的,他恐怕是不会回来了吧?”
“真是的,越想越气!”他转身在房间里踱来踱去,像一头被激怒的困兽。
就在这时,房间的木门被人悄悄推开一条缝,一道影子探了进来。
“谁?”卫语羡猛地停下脚步,警惕地看向门边。
和泉催泪收起伞骨,将湿漉漉的雨伞靠在门边,抬起头,平静地看着他,眼神里没什么情绪。
“是你啊。”卫语羡认出了他,梗着脖子强装镇定,故意提高了音量,“看什么看?没见过帅哥发火吗!”
“有看到如一吗?”和泉催泪无视他的怒气,开门见山地问。
“没见老子正到处找他吗?!”卫语羡没好气地吼道,心里却有点发虚。
“哦。”和泉催泪淡淡地应了一声,转身就要走。
“你这什么态度呀你?!”卫语羡见他这副冷淡的样子,火气更盛,“问完就走,当我这儿是菜市场吗?”
“嗯?”和泉催泪脚步一顿,缓缓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眼神却冷得像冰,“你活腻了?”
卫语羡脸上的怒气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恐惧,他讪讪地低下头,声音也弱了下去:“没……没有,大哥,我就是随口说说。”
和泉催泪没再理他,拉开门走了出去,木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
“吓死我了。”卫语羡抚着胸口,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小声嘀咕,“果然,这种大家族出来的人就是惹不起,气场也太吓人了……”
话音刚落,那扇刚合上的门又被推开了。
“这回又是谁呀?”卫语羡不耐烦地抬头,语气冲得很,“没见老子正烦着吗?!”
“抱歉,忘拿雨伞了。”和泉催泪弯腰拿起门边的雨伞,转身再次走了出去,木门又一次合上。
“……”卫语羡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这家伙是在耍老子玩对吧?!”他气得差点跳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正当卫语羡以为终于能清静会儿时,木门又“吱呀~”一声,缓缓打开了。
“你又忘拿什么了?!”卫语羡忍无可忍,几乎是吼出来的。
门口站着的人却不是和泉催泪,而是如一。
他手里还拿着一个文件夹,正睁大眼睛,怯生生地看着怒气冲冲的卫语羡。
“怎……怎么是你?!”卫语羡愣住了,一时没反应过来。
“抱……抱歉,我走错路了,绕了好久才找到这里。”如一结结巴巴地解释,刚想往后退,却被卫语羡厉声叫住:
“站住!谁允许你走的?”
如一吓得浑身一哆嗦,惊恐地看着卫语羡,手里的文件夹“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那双如同恶魔般青筋暴起的手,猛地从地上抓起一把湿冷的泥土,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仿佛在紧紧攥住某种即将流逝的生命之根。
“这就不行啦?”卫语羡俯视着蜷缩在地的如一,语气里满是嘲弄,“真差劲!”
“留他一口气吧,”站在一旁的尤南皱了皱眉,开口劝道,“别待会真把他弄死了,惹来麻烦。”
“管他呢,”卫语羡一脚踹在旁边的木凳上,凳子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反正像他这样懦弱的人,在社会上也没什么用处,活着也是浪费空气。”
“求求你们——放过我吧!”如一趴在地上,手背被踩出一道红痕,他抬起头,脸上沾着泥土和泪水,声音带着哭腔苦苦哀求。
“啧,怎么越看越不顺眼了?!”卫语羡不耐烦地咂了咂嘴,眼中的戾气更重了些。
他缓缓走向如一,脚下的步伐沉稳而有力,每一步都像踩在如一紧绷的神经上。
走到近前,他低头俯视着对方因恐惧而颤抖的脸,眼中闪过一抹冷冽的光芒,随即毫不留情地抬起脚,死死踩住了如一按在地上的手。
“啊——!”一声痛呼从如一喉咙里挤出来,他的手指在泥地里蜷缩成一团。
“我为什么要放过你?”卫语羡的声音像淬了冰,“你不是很能躲吗?接着躲啊。”
如一强忍着钻心的疼痛,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他咬着牙,艰难地说:“如果你在这里……不小心把我杀了,对你也没有好处。这里是监控盲区,但来往的人不少,总会被发现的。”
“呵呵呵!”卫语羡低笑起来,笑声里带着几分疯狂,“在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人会在乎你的死活。离开这个世界,对你来说,不就是一种解脱吗?”
“但我还有更重要的任务得办……”如一在心里默念,指甲深深抠进泥土里。
他脸上却像戴了一张苦笑的面具,强撑着挤出笑容:“离开,只不过是一种逃避。人既然出现在这个世界上,何苦不把自己最有价值的东西留下来再走呢?”
“是啊,为什么呢?”卫语羡的笑声戛然而止,眼神忽然变得有些恍惚,他平静了下来,没人知道此刻他的内心深处正在翻涌着什么。
片刻后,卫语羡松开脚,转身拿起墙角的雨伞,一言不发地往外走。
尤南愣了一下,也赶紧跟了上去。
“不再多揍他几下吗?”走出基地时,尤南忍不住问。
“算了吧,”卫语羡抬头看了看依旧阴沉的天空,声音有些沙哑,“因为我想起了一些不开心的事。”
而屋内,如一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他揉着被踩肿的手背,眼神里掠过一丝复杂的光。他望着紧闭的门,心想:“人,不可能永远没有弱点。而一旦有了弱点,就意味着离死亡更近了一步。卫语羡的弱点,又是什么呢?”
与此同时,梦溪轻轻推开了秘密基地的另一扇侧门,刚要迈步进去,身后就传来一声清脆的呼唤:
“师傅!”
梦溪回过头,看见忆王影正笑眯眯地站在不远处,手里还拿着一个油纸包。
“王影,”梦溪笑了笑,走过去说,“刚才我在林子里差点迷路了,还好有个好心人给我指了路。”
“好心人?”忆王影眨了眨眼,好奇地问,“天底下,除了我之外,还有人能看见师父你吗?”
“我也不是很清楚,”梦溪摇了摇头,想起那双红色的眼眸,心里还有些发怵,“但总觉得那个人有些可怕,最可怕的是,他竟然能听到我的心声。”
“啊,这……”忆王影惊讶地张大了嘴,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毕竟能同时看见幽灵又听到心声的人,她也是第一次听说。
“不过你也不用担心啦,”梦溪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我想,他应该不是什么坏人,毕竟他还给我指了正确的路呢。”
“师傅,你也太单纯了吧,”忆王影皱起小眉头,“难道天底下所有给你指路的人都是好人吗?万一他是别有用心呢?”
“额……”梦溪被问住了,挠了挠头,确实没想过这个问题。
“对了,师傅!”忆王影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把手里的油纸包递过去,“你听说了没有?真真师兄的著作得了第一名!镇上的公告栏都贴出来了!”
“真的吗?那太厉害了!”梦溪由衷地赞叹道,“他很有才华呢。”
“对呀对呀,我也觉得超厉害!”忆王影用力点头,又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纸,“师傅,你看,这是师兄著作的稿子,我偷偷拿了一份过来,你要不要看看?”
“当然想!”梦溪接过稿子,脸上露出期待的神情,“快给我念念。”
她刚翻开第一页,身后就传来一个得意的声音:“忆王影,你拿着我的稿子在干嘛呢?是不是在偷偷欣赏我的大作呀?”
梦溪和忆王影同时回头,看见真真双手抱胸站在门口,下巴微微扬起,脸上写满了“快夸我”的表情。
“对的呢,师兄写的太好看了!”忆王影跑过去,仰着小脸一脸崇拜,“每一句都写得好棒,我也好想学写文章。”
“那当然啦,也不看看我是谁!”真真被夸得眉飞色舞,得意洋洋地挺了挺胸膛,“想当年我刚开始学的时候,比这厉害多了。”
“不愧是师兄,”忆王影拉着他的袖子,满眼羡慕地说,“我也好想学写文章,你能不能教教我呀?”
“你呀,还太小了,”真真摸了摸她的头,语气敷衍,“等你长大点再学吧,现在最重要的是好好玩。”
但真真心里却暗自嘀咕:“才不想教你呢,万一你学得比我好,抢了我的风头怎么办?”
“可是……我现在真的好想要学嘛。”忆王影不依不饶地摇着他的袖子,脸上满是渴望。
“不行,你年龄还太小,不能学太多东西,会累着的。”真真板起脸,语气坚决地拒绝。
“可我都有十岁啦!”忆王影跺了跺脚,不满意地反驳,“其他小孩子十岁的时候,都会背好多诗、写好多字了,我也可以的!”
“这不一样,”真真别过脸,避开她期待的目光,硬邦邦地回答,“反正以后有的是时间学习,不急这一时半会儿。”
他心里却在冷笑:想让我教你?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