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你在看什么呀?难道是偷偷看上那位姑娘了?”漆阳一边朝那女生的背影努嘴,一边嬉皮笑脸地打趣。
“没有。”他淡淡回了句,目光从女生身上移开,“那个叫振哥的还在等着和我谈贸易的事,不和你们聊了。”
说完便抬脚走开,步伐匆匆,没再回头。
“老大也真是的,就不能等等我们。”敏信望着他的背影,小声抱怨着,快步跟了上去。
另一边,医院走廊的长椅上。
“好疼呀,师傅。”忆王影嘟着嘴,晃了晃受伤的脚,语气里满是撒娇的意味。
“唉,早就跟你说过别那么冒失,你偏不听。”梦溪无奈地看着她脚上那道深可见肉的伤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责备,更多的却是掩不住的心疼,“你瞧这伤口,再不处理就要发炎了。算了,先去附近的医院处理一下,可别让它恶化了。”
“我知道有家医院,那里的人都认识我,我们去那儿吧!”忆王影眼睛一亮,连忙说道。
“都伤成这样了还笑得出来,真是拿你没办法。”梦溪摇了摇头,心里却暗忖:“这丫头虽说莽撞,但遇事倒也乐观,再过些日子,怕是就能出师了。”
医院的候诊椅上,忆王影正乖乖坐着,梦溪陪在她身边。
一位年轻的护士已经为忆王影处理好了伤口,用纱布轻轻缠好,叮嘱道:“已经没什么大碍了,记得别沾水,按时来换药就行。”
“太好了。”梦溪在一旁松了口气。
“谢谢大姐姐。”忆王影甜甜地应着,露出两颗小虎牙。
这时,一个男生轻轻拍了拍护士的肩膀,低声道:“那个……”
护士回头一看,笑着说:“是你呀,来看那位姑娘的吧?”
“嗯。”男生点了点头,正是皓月。
“她在病房里呢,你要是想进去看她,直接进去就行。”护士笑着指了指不远处的病房门。
“好。”皓月应了声,转身朝病房走去。
梦溪望着那扇紧闭的病房门,心里泛起嘀咕:“他要找的人是什么年纪?得了什么病呢?”
忆王影也摇了摇头,转头问护士:“大姐姐,刚才那位大哥哥是来看望他父母的吗?”
“不是哦。”护士温柔地摸了摸忆王影的头,“病房里的不是他父母,是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女生。”
“嗯?和他一样大?”忆王影眼睛瞪得圆圆的,惊喜地追问,“他看着像高中生,那么那位姐姐也是高中生吗?”
“对呀。”护士点点头,随即又轻轻叹了口气,“可惜这姑娘命不太好,得了癌症,都好几年了,好在现在还能下床走动走动。”
“啊……”忆王影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语气里满是惊讶与惋惜,“那我祝那位姐姐早日好起来。”
“谢谢你的吉言呀,小妹妹。”护士笑了笑。
忆王影“嘻嘻”笑了两声,转头却发现身边的梦溪不见了,心里咯噔一下:“师傅去哪了?”
此时,病房里,梦溪正轻轻推开门,悄无声息地走了进去。
皓月刚从洗手间出来,看到虚掩的门,愣了一下:“奇怪,我刚才没关门吗?”
他顺手将门带好,转身走向病床。
梦溪望着病床上脸色苍白的女生,忍不住在心里轻叹:“这么好的年纪,若是就这么走了,多可惜啊。一定要平平安安的才好。”
皓月走到床边,柔声说:“久久,你放心,过两天就要高考了,等我考完,就能天天来陪你了。”
“皓月。”女生缓缓转过身,伸出手握住他的手,眼神里满是温柔,“你放心,我会一直陪着你,做你努力的动力。”
“可是你的病……什么时候才能好啊?”皓月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快了。”女生笑了笑,语气轻快,“等你高考结束,记得来接我回家呀。”
“好,我一定会好好考试,顺利考完就来接你。”皓月用力点头。
“还有这个。”女生从枕边摸出一条红绳编织的平安链,递到他面前,“给你,戴着它,能保佑你平平安安,顺顺利利。”
“我不用,还是你留着吧,你平安就好。”皓月想把平安链推回去。
“不行,你不收,我就不理你了。”女生微微嘟起嘴,耍起了小脾气。
“好好好,听你的。”皓月无奈又宠溺地笑了笑,接过平安链戴在手腕上。
梦溪从病房里走了出来,刚走到走廊,就见忆王影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望着自己。
“师傅,你刚才进里面去了?”忆王影仰着头问。
梦溪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
忆王影也很懂事,见师傅不愿多言,便没再追问,只是乖乖地跟着她往医院外走。
另一边,振哥家里。
一个戴着面具、身披斗篷的人放下手中的水杯,声音隔着面具传来,带着几分冷硬:“抱歉,你的贸易合作,我不能答应。”
“为什么呀?”振哥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语气里满是急切,“我们之前明明谈得好好的……”
“这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那人站起身,斗篷的下摆轻轻扫过地面。
“这……”振哥急忙上前一步,想留住他,“你再考虑考虑好不好?这对我们双方都有好处!”
“嗯。”那人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我会再想想的。”
说完,便转身走出了振哥家,关门的声响轻得像一阵风。
门刚关上,振哥脸上的急切就变成了恼怒,他攥紧拳头,狠狠砸了下桌面,茶杯里的水都溅出了几滴。
小巷口,那人默默地走着,斗篷的阴影遮住了大半张脸。他心里反复琢磨:振哥这人行事诡秘,这场贸易合作背后,到底藏着什么谋划?
“不行,回去后必须好好查查他。”他暗自打定主意,脚步不由得加快了些。
“抨——”一声闷响,他没留神撞上了对面走来的人,脸上的面具“啪嗒”掉在地上,露出了下面几分错愕的脸。
他顿时慌了神,猛地低下头,斗篷顺势滑下来遮住脸庞,手忙脚乱地捡起面具,含糊地说了句“抱歉”,便急匆匆地快步走开,几乎是落荒而逃。
被撞的人却站在原地,神色平静地望着他的背影,眼神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不知过了几天,梦溪路过一间屋子时,远远就看见门口挂着素白的幡,风一吹,幡布轻轻晃动,像一片低垂的云。
地上散落着许多白色的菊花,花瓣被风吹得滚来滚去。
“是有人过世了吗?”梦溪心里一沉,不由自主地走了进去。
屋内正对着门口的位置摆着一张遗像,照片上的女孩笑靥如花——正是那天在病房里见过的那个女生。
“她……终究还是没能逃过吗?”梦溪站在遗像前,心头涌上一阵涩意,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
女孩的家人围坐在一旁,脸上满是泪痕,压抑的哭声断断续续地传来,带着化不开的悲哀与无奈。
梦溪望着遗像里的笑容,忽然想起那天在病房里,女孩明明病得虚弱,却还努力笑着对皓月说“等你考完试来接我”。
她明明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却始终用乐观面对着身边的人,哪怕身处绝境,也藏好了所有的脆弱。
她懂的道理或许不多,却比谁都明白“珍惜”二字。
可她就这么走了,那个叫皓月的男生知道吗?
那个在她最痛苦时守在身边、被她当作“动力”的人,知道这一切吗?
梦溪忽然想起,那天女孩的母亲说过,今天正是高考的日子。
他此刻应该正在考场里奋笔疾书吧?他还盼着考完试去接她回家,盼着和她一起走向未来。
可这场约定,终究是落空了。
这场短暂却炽热的爱,到底是对是错?或许本就没有答案,只有无尽的遗憾。
梦溪站在遗像前,轻声在心里默念:“愿你一路走好,踏过青山绿水,来世能如愿以偿。只是别忘 了,那些曾真心待你的人,尤其是那个你放在心尖上的人……”
她望着照片里的女孩,忽然在她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曾经的自己,也和她一样,有着风华正茂的年纪,却被死神盯上。
为了活下去,拼尽全力与命运抗争,最终却还是还是了与家人的永别。
因为太过思念,才化作幽灵,再一次徘徊在人间。
那她呢?这个女孩会不会也舍不得皓月,化作幽灵回来找他?
这种概率或许微乎其微,却让人忍不住期盼。
窗外的风掀起窗帘,猎猎作响,梦溪恍惚间仿佛闻到了女孩身上淡淡的药香,可仔细一嗅,却只有空气里的尘埃味——不过是自己的错觉罢了。
女孩的家人围在遗像前,低声交谈着,声音里满是担忧。
“希望皓月那孩子能接受这个事实。”一个长辈叹了口气。
“是啊,”另一个人接话,“可一切都太晚了……”
“我真怕他知道了,会做出什么傻事来。”女孩的爸爸红着眼眶,声音发颤。
“等他高考结束吧。”女孩的母亲用手帕擦着眼泪,哽咽道,“我们的女儿,一直盼着他能顺顺利利考完试啊……”
皓月的高考总算顺利结束了。
他骑着自行车,先到小卖部买了些新鲜水果,而后径直往医院赶去。推开那间熟悉的病房门时,他脸上还带着抑制不住的笑意:“久久,我考完了!跟你说啊,今天的卷子难度和平时模拟差不多,应该……”
话没说完,他就愣住了——病房里空荡荡的,连床铺上的被褥都叠得整整齐齐,哪里有久久的身影?
“久久!久久!”皓月心头一紧,急切地喊着,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回荡。
“这位小兄弟,”一位年轻护士走进来整理东西,见他这副模样,轻声说道,“这病房的病人两天前就已经走了。”
“转走了?”皓月眼睛一亮,心里暗暗想道,“难道她出院了?!”
“你在说什么呢?”护士好奇地问。
“没什么!没什么!”皓月慌忙摆手,转身就往外跑,“我还有事,先走了!”
他奔到医院外的停车处,跨上自行车就往久久家赶,车轮转得飞快,带起一阵风。
刚到久久家门前,他却突然刹住车,心里七上八下的:“一会儿见到她,该说些什么呢?”
“有了,就说‘久久,太好了,以后你就能陪我一起玩了’。”话刚出口,他又使劲摇头,“不行不行,太傻了。”
“还是说‘久久,你出院了怎么不告诉我一声?’”他皱着眉琢磨,“会不会太凶了?万一吓到她怎么办?”
正纠结着,一个老人慢慢走过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小伙子,请问你是这家的什么人?”
皓月愣了愣,连忙回答:“我是他们女儿的朋友。”
“他们女儿?”老人打量着他,语气带着几分诧异,“你是来找她的?”
皓月用力点头。
“那你还是快走吧。”老人叹了口气,声音平静得有些残酷,“这家太晦气了——那个小姑娘,年纪轻轻的,已经走了。”
“什么?”皓月手里的水果“哗啦”一声掉在地上,苹果滚了一地,他脸色瞬间惨白,抓住老人的胳膊,声音都在发颤,“您……您在跟我开玩笑吧?”
“信不信由你,进去问问就知道了。”老人挣开他的手,转身慢慢走开了。
皓月还是不信,跌跌撞撞冲进屋里。
可片刻后,他却像丢了魂似的,一步一步从屋里挪了出来,脸上是掩不住的绝望——他看见了那素白的幡,看见了那张熟悉的遗像。
原来这一切都是真的。
可他不敢信。
那个说过“会做他永远生活的动力”的人,那个约好等他考完试就回家的人,终究还是失约了。
皓月失魂落魄地走在街上,一天,两天,三天……四天……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街上多了一个麻木的身影——他成了那群小混混的跟班,一口一个“老大”地喊着一个中年男人,别人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
哪怕被打骂,也只是低着头,不躲不闪,像个被人扯着线的傀儡,任人摆布。
他的家人急得团团转,却怎么也拉不回他。
久久的离开,对他来说,是一场毁天灭地的打击。
他甚至想过,若是能用自己的命换回她的,他一定毫不犹豫。
可这终究是妄想。她走的时候已经是癌症晚期,神仙难救,连她自己都早已接受了命运。
其实皓月心里比谁都清楚,无论他多么绝望,她都不会再回来了。
这就是她的命。
命运总在你以为能抓住机会的时候,悄悄溜走。
等你反应过来,早已错过了最好的时机。
人生哪有那么多一帆风顺?
人总是这样,只有真正失去了,才懂得珍惜。
可为什么非要等到失去,才明白当下的可贵呢?
梦溪静静地站在街角,看着皓月像个提线木偶般被人呼来喝去,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也许,这便是他眼下能抓住的、唯一的“归宿”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