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风波落定,萧瑟拒了那至高帝位,却没有直接返回雪月城。他在北离各州游历,寻遍散落民间、快要湮灭的江湖断简。
世人皆知萧楚河善谋略,知他武功通天,少有人知晓,年少居于皇宫时,他便喜欢收集江湖佚闻。那些不载入正史、无名侠客的故事,会随着故人离世,一并埋入土中。
司空千落拎着银月枪,一路跟着他。
“放着雪月城的好酒不喝,非要翻这些破纸?”少女长枪斜扛在肩头,马尾随脚步轻晃,“江湖人讲究快意,谁有空记下一生琐事。”
萧瑟一袭素色长衫,指尖轻轻拂过一卷泛黄的纸册,淡淡一笑:“正史只记王侯将相,那些独行侠客、山野刀客,救过人,守过山,到死连名字都留不下。我想把他们的故事留住。”
他们寻到一间濒临坍塌的旧书阁。阁中藏书大半受潮腐烂,书虫啃噬书页,无数江湖旧事快要消散。守阁老者临终托付,希望有人将残卷整理成册,名为《江湖拾遗录》。
自此,两人便在此暂住。
白日,萧瑟伏案,一字一句誊写残简,辨析字迹,考证年月。司空千落提着银月枪,守在书阁之外。常有江湖浪人听闻此处藏着前朝武学手记,前来抢夺,皆被她一枪拦下。枪风凌厉,雪月城少城主的枪法,从不会手下留情。
夜里,烛火摇曳。萧瑟执笔,司空千落坐在一旁,细细擦拭银月枪,枪刃映着烛火微光。
“今日又来三拨强人,都说想抢秘籍。”司空千落擦完枪,把长枪靠在桌边,“可这些书卷里,大多不是武功,只是一些寻常侠客的往事。”
萧瑟放下毛笔,抬眼看向她:“江湖不只有绝学与厮杀。有樵夫舍身护住被困山火的孩童,有剑客为一句承诺守墓数十年。这些,亦是江湖。”
司空千落微微一怔,她自小在雪月城长大,见惯高手论剑,习惯以武力定是非。她从前以为江湖就是比武、扬名、快意恩仇。直到跟着萧瑟整理残卷,才看见江湖另一面。
“可你收集这些,又有何用?不能换金银,不能助你登顶。”
萧瑟合上书卷,目光温柔落于她身上:“人间最珍贵的从不是权势武功,是有人记得曾经发生过的善。若无人记录,百年之后,仿佛那些人从未来过这世间。”他顿了顿,唇角扬起浅淡笑意,“再说,若是没有你的枪守住这里,我连提笔的安稳都没有。你护书,我写故事,刚好。”
这便是独属于他们二人的江湖。
他执笔留住过往,她持枪护住当下。
一日,有一位年迈的游侠千里而来,想要寻一段故人往事。数十年前,他与挚友相约并肩闯江湖,中途走散,再也没能重逢。他只记得当年两人在渡口立下约定,其余细节尽数模糊。
萧瑟翻阅残简许久,终于在一卷残破手记中找到记载。那位游侠的挚友,晚年定居江南,一生都在等候故人来访,直至老去。他留下一句话:江湖路远,若不得见,愿君岁岁平安。
老人读完,泪落满襟,深深叩首,转身离去。
客人走后,暮色漫进书阁。
司空千落倚着门框,望着远去的老者,轻声开口:“原来笔墨,也能像长枪一般,宽慰人心。”
萧瑟起身走到她身侧,伸手轻轻理了理她被风吹乱的发丝:“枪可挡世间恶,笔可存世间情。我们一个握枪,一个执笔,便是最好搭档。”
司空千落抬眸看他,眼底漾开笑意,抬手拍了拍银月枪的枪杆:“往后,你想去哪里寻访旧卷,我便扛枪陪你去哪里。天南地北,不管有多少强人拦路,我的枪,永远护着你的书卷。”
晚风穿过破旧窗棂,翻动满阁纸页,沙沙作响。
江山万里,不必高居庙堂。一支笔,一杆银月枪,两个人,走遍北离山河,收集那些快要被岁月遗忘的江湖传说。
这便是萧瑟与司空千落,选择的江湖。1
蹲蹲下一章,不够看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