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风与书卷

萧瑟最终没有选择留在天启，也没有立刻携司空千落奔赴雪月城。

他做了一个旁人难以理解的决定——走遍大江南北，收集散落在各地的前朝话本、野史杂记。曾经身为萧楚河，他看的是朝堂奏折、天下版图；如今做回萧瑟，他想听听寻常百姓口中，那些不载入正史的江湖故事。

司空千落没有强行劝他，只是提着长枪，跟在他身后。

旁人都说雪月城大小姐性子烈，耐不住枯燥。可只有萧瑟知道，千落的热烈从不是一时兴起。她爱长枪破风的快意，也愿意停下脚步，陪他坐在街边茶摊，听说书人讲一段真假难辨的传奇。

这一日二人停在一座临江小镇。傍晚江风浩荡，岸边老槐树下落着细碎花瓣。萧瑟倚着树干翻一卷泛黄旧书，书页微微晃动。司空千落将长枪斜靠树旁，弯腰坐在他身侧，随手摘下一片树叶捏在手里。

“天天看这些旧册子，里面写的，有真实江湖精彩吗？”司空千落侧头看他。

萧瑟指尖摩挲纸页，淡淡一笑：“正史写王侯将相，话本里，才有贩夫走卒、山野剑客。我想记下这些，不是为了复国，不是为了扬名，只是不想这些故事随风消散。”

“那若是走累了呢？”司空千落问，“书看完了，故事收集完了，你打算去哪？”

萧瑟合上书，望向奔流不息的江水。

“我原以为人生只有两条路，要么坐上天启的龙椅，要么归隐不问世事。可一路行走才明白，天地广阔，选择从不止两种。”他转头看向她，“我可以继续四处游历，也可以回雪月城小住。但我不会要求你永远陪着我赶路。”

司空千落挑眉：“此话怎讲？”

“你是枪仙之女，你的根在雪月城。你可以回雪月城演武、帮你父亲打理城中事务，想我的时候，便骑马寻我。我若厌倦漂泊，就回雪月城找你。不必时时刻刻捆绑在一处。”萧瑟的声音从容，“相爱，不必非要同路，只要两人方向相望。”

司空千落忽然笑了，抬手轻轻撞了撞他的肩膀。

“萧瑟，别人谈恋爱，都盼着朝夕不离。也就你，偏偏想出这样的法子。”

“那你可愿意？”

“自然愿意。”司空千落拿起长枪，手腕轻转，枪尖扫过地面卷起一层落花，枪风呼啸，却不曾伤到一片槐树叶子，“我的枪，从来不是用来束缚谁的。我守得住雪月城，也寻得到漂泊的你。你尽管去收集你的故事，我练我的枪。”

萧瑟望着持枪而立的少女。她一身简劲劲装，眉目明亮，一身锐气，不会为任何人收敛锋芒。当年天启城那一枪，她敢当众告白；如今长路漫漫，她也能坦然接受这份不被俗世定义的相守。

“若是某年，我停在某个小镇，写下一册江湖故事，你会来读吗？”

“何止来读。”司空千落收枪入鞘，眼底熠熠生辉，“我带着长枪过来，听你讲完故事，再和你比一场枪。赢了，你要把写好的书卷送我；若是我输了，便陪你继续往下走。”

夜色慢慢漫上来，江面浮起渔火。萧瑟重新翻开手中书卷，司空千落靠着树干，静静听他低声念起书中一段江湖轶事。

江湖从不是只有策马同游这一种模样。

他携书卷，她握长枪。可聚可离，互不牵绊，心却始终向着同一个远方。

江风卷着书页翻飞，远处渔歌轻轻飘来。庙堂早已远去，前路山河万里，他们不必强求时刻并肩，但永远知道，彼此永远是对方回头就能看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