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城的帝位最终是空置的。
萧楚河放下了本该属于永安王的一切印绶,世人皆以为他会带着司空千落重回雪落山庄,开一间酒馆,煮酒听风,做一对逍遥江湖的侠侣。可没有人料到,他们谁也没有停留在任何一处故土。
萧瑟弄来了一辆简陋的青篷马车,没有随从,没有兵器架上华丽的名剑,只有车厢角落一坛常年备着的烈酒。司空千落依旧背着她那杆长枪,只是枪尖收了锋芒,不再沾染纷争的血。
“所有人都问我们,寻一处山水定居不好吗。”
暮色漫过荒芜官道,司空千落倚着马车栏杆,指尖摩挲长枪木纹,望着天边迁徙的归鸟。萧瑟坐在她身侧,漫不经心地擦拭着袖口浮尘,眼底褪去了昔日算计世事的幽深,多了几分散漫慵懒。
“定居意味着停下。”萧瑟轻笑,“雪落山庄是我避世的地方,天启皇宫是牢笼,世间任何一座城池,待得久了,都会变成困住人的围墙。”
司空千落侧过头看他:“那我们要一直这样,无休止赶路?”
“不是赶路,是寻路。”萧瑟抬眼望向远方连绵群山,“从前我一心想要夺回属于萧楚河的一切,以为权力是答案。等到走到终点才明白,我想要的从来不是王座,而是不受任何人摆布的自由。”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少女明媚的眉眼上,语气柔和下来:“唯独你,不是路上短暂的风景,是无论去往何方,都会与我同行之人。”
马车缓缓驶入山间驿站,破旧木楼摇摇欲坠,店主是个沉默寡言的老人。驿站只有两间客房,狭小逼仄,窗外便是幽深密林。
夜半,山风骤起,林间传来细碎兵刃破空之声。数名江湖刺客悄然围堵驿站,他们受昔日天启旧部雇佣,有人不甘心萧瑟放弃皇权,想要强行挟持萧楚河重返朝堂。
“麻烦来了。”萧瑟缓缓站起身,随手抄起桌边一根木杖,没有拔出孤剑。
司空千落早已拎起长枪推门而出,银白枪影骤然划破黑夜。枪风呼啸,利落逼退最先冲上来的两名刺客。她的枪法依旧凌厉,却少了几分少年时的莽撞,进退从容有度。
“萧楚河,交出身份印信,随我们返回天启!”为首之人厉声呵斥。
萧瑟缓步走出房门,倚在门框上,木杖轻轻点地:“我早已不是永安王。天下权柄,于我而言,一文不值。”
“由不得你选择!”
数道攻势齐齐袭来。司空千落长枪纵横,枪花层层铺开,守住前路;萧瑟看似闲庭信步,木杖精准拆解所有杀招,四两拨千斤,将众人攻势一一化解。两人配合浑然天成,历经天启风波、雁回关血战,无需言语便能读懂彼此招式。
激战半刻,刺客尽数落败,自知无法取胜,狼狈遁入山林。
夜色重归安静,只剩下林间风声。
司空千落收枪,微微喘着气息,额角沁出薄汗。萧瑟走上前,拿出一方干净手帕,轻轻擦去她脸颊沾染的尘土。
“方才若是我慢一步,可有后怕?”
司空千落扬眉,伸手轻轻拍开他的手,眼底带着笑意:“我司空千落的枪法,还不需要你时时兜底。再说,你答应过我,无论前路多少风波,不会独自挡下所有危险。”
萧瑟一怔,随即失笑。从前他习惯独自筹谋一切,将所有人护在计划之后,是司空千落一次次告诉他,她想要的不是被庇护,而是并肩而立。
“是我记牢了。”
翌日清晨,晨光穿透山林雾气。两人结清住店银两,再度登上青篷马车。
司空千落掀开布帘,望着向后倒退的青山,忽然开口:“萧瑟,若是有一天走累了呢?”
“走累了,便寻一处临河渡口,停下车,钓鱼饮酒。不必长久留下,待到春风吹尽,再次启程。”萧瑟躺在车厢里,闭目小憩,声音慢悠悠传来,“不必追寻终点,江湖万里,沿途风景,身边有你,便是最好的归宿。”
马车轱轳向前,消失在层叠山道深处。
世人总在期盼英雄落定,盼王爷登基,盼枪仙之女觅得安稳归宿。却不知,最好的相守从不是囿于一方小院。
他们无冠无冕,不居城池,不恋朝堂,以天地为居所,以长路为家。长枪与木杖为伴,清风与远路相随,岁岁年年,同游江湖,永不停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