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城的喧嚣落尽,北离新帝坐稳朝堂,永安王萧楚河的名号渐渐淡入史书。所有人都以为,萧瑟会留在帝都,手握权柄,俯瞰万里河山;亦有人传言,司空千落会带着银月枪,重回雪月城,执掌司空家的武道。
可没有人料到二人的选择。
萧瑟变卖了永安王府大半赏赐,在北离与西陲交界的落雁城,盘下一间临运河的老旧钱庄。不再是一身华贵锦袍,常穿洗得柔软的灰青色长衫,折扇依旧握在手中,只是扇面上昔日皇家纹饰早已褪去,只余一片素白。
司空千落随他一同留在落雁城。银月枪没有束之高阁,钱庄后院设了一处演武场,每日清晨,枪风破空之声都会准时响起。长枪辗转,银光席卷晨雾,利落飒爽,一如当年雪月城那个敢爱敢恨的少女。
城中百姓只知,钱庄萧老板心思缜密,善于筹算,待人看似散漫,却极有底线;他身边那位姓司空的姑娘武艺高强,若有地痞流氓想来钱庄寻衅,往往还未靠近大门,便会被一杆银枪逼退十里。
日落时分,运河河面铺满橘色晚霞。
萧瑟斜倚临河的木栏杆,慢悠悠摇晃折扇,看着演武场上收枪喘息的司空千落。她额角沁出薄汗,束发的红丝带随风飘动。
“我说,司空大小姐。”萧瑟慢悠悠开口,“如今没有朝堂纷争,没有江湖追杀,不必日日这般勤练枪法。”
司空千落提着银月枪走过来,白了他一眼:“枪是我的底气。就算天下太平,本事也不能丢下。万一哪天你惹了仇家,谁来护着你这个手无缚鸡的钱庄掌柜?”
萧瑟低笑出声:“我现在可是生意人,和气生财,哪里会轻易与人结怨。再说,有你在,我何需习武拼命。”
“油嘴滑舌。”司空千落将长枪靠在廊柱,伸手拿起桌上凉好的清茶一饮而尽,“我还是想不通,你明明可以坐拥天启万里江山,偏偏跑来这偏远落雁城开钱庄。”
萧瑟合上折扇,目光望向奔流不息的运河,眼底藏着旁人看不懂的通透。
“皇位意味着束缚。身居天启宫,一举一动皆受朝野审视,萧楚河是北离的皇子,是天下的君王,唯独不能做我自己。”
他侧过头看向司空千落,眸光认真。
“但在落雁城钱庄,我只是萧瑟。不必背负皇室宿命,不必周旋于朝臣权谋。最重要的是,在这里,我能随心所欲,和你待在一处。”
司空千落心头微微一烫,故意扭过头假装眺望河面,掩饰泛红的耳尖:“谁、谁想要一直陪着你。若是哪天我待得烦闷,便独自返回雪月城。”
“无妨。”萧瑟轻笑,“雪月城到落雁城水路畅通,我钱庄生意遍布沿线。你若回去,我便时常运送各地点心美酒前去拜访。若是你不愿回来,我干脆关闭钱庄,搬去雪月城常住。”
司空千落忍不住回头瞪他,却看见他眼底真挚笑意,再也绷不住神情,唇角悄悄扬起。
入夜,运河两岸灯笼次第亮起。
偶尔会有行走江湖的侠客途经落雁城,认出萧瑟与司空千落的样貌,震惊不已。昔日搅动整个北离风云的传奇二人,没有隐居深山,没有身居朝堂,反倒守着一间小小钱庄,过着寻常市井日子。
有人问萧瑟,放弃皇权,可曾后悔。
萧瑟只是摇摇折扇,看向院中正在擦拭银月枪的司空千落,淡淡作答:
“江山辽阔,风光万千,可世间再好的山河,若是无人同赏,不过一片荒芜。比起孤坐天启金銮殿,我更偏爱落雁城的晚风,和身旁持枪之人。”
月色倾泻,落在银枪之上,泛出清冷柔光。
江湖路远,皇权浮华皆为过客。
萧瑟终于寻到想要的归宿,不必是王座,不必是盛名,只要有司空千落相伴,人间寻常烟火,便胜过一切千秋霸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