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城大局既定,萧瑟卸下天启城诸多纠缠,却没有立刻带着司空千落回雪落山庄。
世人都说萧楚河历经万千风波,终于可以如愿做回闲散掌柜,携心上人归隐山野。可无人知晓,他在皇城文书库翻寻半月,找出一卷尘封多年的驿道舆图,图上标记着无数无名古驿站、废弃关隘,是当年他孤身远走北境时一步步记下的路途。
“不直接回雪落山庄?”
司空千落肩上斜挎长枪,马尾被山间长风吹得飞扬。二人立在永安城外渡口,江面雾气袅袅,渡口商船往来不绝。她侧头看向身侧的萧瑟,眼底带着几分疑惑。
萧瑟一袭素色长衫,手摇那把从不离身的白纸扇,笑意散漫,却藏着一点认真:“雪落山庄我们迟早要回。但在此之前,我想带你走一遍我当年独行的路。”
“当年你孤身漂泊,受尽苦楚,如今还要重走?”
“不一样。”萧瑟合起折扇,轻轻敲了敲她长枪枪杆,“从前只有我一人,前路茫茫,不知归宿。如今有你同行,旧途便不再是苦路。”
司空千落心头一动,唇角不自觉上扬,利落收枪:“行!去哪里我都跟着你。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若是遇上盗匪,可别指望我护着你。”
“那自然,我家千落枪法冠绝天下,自然是我依靠你。”萧瑟顺势打趣。
二人没有雇用马车,一路沿江徒步慢行。
路过破败驿馆,萧瑟会指着断墙讲述当年在此避雪、囊中羞涩只能啃干饼的旧事;途经湍流溪涧,说起曾经在此遇袭,身负重伤勉强逃生。司空千落静静聆听,偶尔抬手,替他拂去肩头沾染的尘土。
行至北境一处无人旧城关,残垣断壁屹立荒原之上,风卷黄沙漫天飞舞。暮色降临,二人寻避风的城楼角落歇息,点燃一小堆篝火。
司空千落擦拭银枪,火光映亮她眉眼:“我一直很好奇,当年你一心想要重回天启,争夺帝位。若是最后结局未能如愿,你打算如何?”
萧瑟望着远处沉沉暮色,神色难得褪去平日玩世不恭:“最初执念很深,总觉得萧楚河的命运,与生俱来便和皇位捆绑。一路行走,遇见很多人,经历生死离别,才慢慢明白,权势江山皆是浮云。”
他转头看向司空千落,目光温柔真切:“我追逐权力,一度以为那是唯一的目标。可后来才懂,真正想要守住的,从来不是天启那把龙椅。是愿意等我归来的人,是可以放下所有纷争,并肩看山河万里的日子。”
司空千落心口一震,放下长枪,凑近篝火。风沙穿过城楼缝隙呼啸而过,天地辽阔,偌大北原,唯有一簇篝火,两个人。
“萧瑟,”她轻声开口,“假如多年之前,我们没有在雪落山庄相遇,你依旧漂泊,我驻守枪仙府,我们会不会就此擦肩而过?”
萧瑟轻笑,伸出手,轻轻拢住她被风吹乱的发丝:“世间缘分奇妙。就算没有雪落山庄的初遇,兜兜转转,我依旧会寻到你。无论你是枪仙府大小姐,或是江湖上独行的女枪客,我总能认出你的枪风。”
夜深,黄沙渐歇。
翌日破晓,二人收拾行囊继续上路。一路走走停停,访旧地,遇新友,看江南烟雨,观北境霜雪。
旅途走到尾声,终于远远望见雪落山庄熟悉的飞檐。山间桃花开得正好,漫山芳菲。
司空千落驻足远眺,眉眼明亮:“终于到家了。”
萧瑟站在她身侧,折扇缓缓展开。这一次,他没有玩笑打趣,声音平和悠远:
“雪落山庄是家,但只要你我并肩,四海之地,处处皆可为家。”
司空千落忽然转身,抬手轻轻勾住他脖颈,微微仰头。
“那往后余生,你不许再独自远行。无论去往何处,必须带上我。”
萧瑟低笑出声,顺势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一言为定,永不相负。”
山间清风漫卷桃花,落英纷飞,落在二人肩头。曾经搅动整个北离的皇子与意气风发的女枪客,历经乱世风云,最终寻到属于彼此最安稳的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