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离永安皇城的风波尘埃落定。
萧楚河恢复身份的诏令传遍四海,朝堂百官翘首以盼,静待这位曾经流落江湖的皇子重返紫禁城,执掌属于他的权柄。所有人都默认,萧瑟终将卸下江湖游士的粗布衣衫,戴上冠冕,坐回那把无数人觊觎的王座。
唯有司空千落不信这既定的结局。
雪月城山门的枫树林落满赤红秋叶,枪杆斜倚青石,少女一身银白劲装,指尖轻轻摩挲着银月枪冰凉的枪身。萧瑟坐在一旁的石墩上,慢悠悠摇着那把从不离手的油纸伞,眉眼间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万事不上心的慵懒模样。
“朝中使者又来了,在大殿等候你。”司空千落侧过头,声音清亮,“他们说,三日之内,希望你启程返回永安城。”
萧瑟嗤笑一声,收起油纸伞,伞尖轻点地面落叶:“回去做什么?每日困在四方宫墙之内,看朝臣勾心斗角,批阅永远处理不完的奏折?没意思。”
“可那是你的江山。”
“江山是北离的江山,不是萧楚河一个人的牢笼。”萧瑟抬眸望向远方连绵群山,“当年我离京远走,踏遍江湖,所求从不是夺回储君之位。我只想寻一个答案,如今答案找到了。”
司空千落握紧长枪,心头泛起一丝忐忑。她不怕继续留在雪月城,不怕跟着他浪迹天涯;可她怕,权力的诱惑终究会将他从自己身边拉开。她是司空长风的女儿,生来属于江湖,宫阙朱墙,从来不是她想要驻足之地。
“若是你选择回京,”司空千落顿了顿,认真看着他的眼睛,“我不会拦你。但雪月城是我的根,银月枪属于山野,我不会随你入皇城。”
萧瑟闻言,忽然低低笑出声。他站起身,缓步走到少女面前,伸手,轻轻拂去她发间沾染的枫树叶。
“司空千落,你当真觉得,我奔波数年,扫清障碍,最后只为把自己关进皇宫?”
“不然呢?”
“当年身陷险境,颠沛流离,支撑我一路走下来的,除了不甘,还有一处念想。”萧瑟目光温柔,褪去了平日的戏谑,“我走遍大江南北,见过大漠孤烟,见过江南烟雨,最后留在雪月城,遇见一个拎着长枪、敢和我争执不休的姑娘。”
“比起端坐龙椅,我更想骑着一匹老马,带着你,继续游历四海。”
司空千落猛地一怔,眼底的忐忑瞬间消散,涌上难以置信的暖意。
“那朝堂怎么办?”
“琅琊王、李将军皆是忠良,朝政自有可靠之人维系。我萧楚河,可以做北离曾经的皇子,也可以就此做回江湖里的萧瑟。”萧瑟微微挑眉,语气恢复几分顽劣,“难不成,你以为我辛苦赢下一切,是为了舍弃最喜欢的江湖,舍弃司空千落?”
这时司空长风缓步自林间走来,一身白衣随风飘动,远远看清二人神情,了然一笑,并未上前打扰,悄然转身离去。他早已看透自家女儿心意,也看透了萧瑟的选择。
几日后,永安城使者失望离去。一纸书信送往皇城,萧瑟婉拒入朝,消息震惊整个北离朝堂。
雪月城内没有盛大的送别宴。
萧瑟变卖了部分来自皇城的信物,换了两匹耐力极佳的老马。司空千落收拾好行囊,银月枪稳稳背在身后,除此之外只带了少量盘缠与几件换洗衣物。
唐莲、雷无桀闻讯赶来送行。
雷无桀挠着头,一脸羡慕:“萧瑟,千落姐,你们这也太潇洒了!”
唐莲端起一碗米酒:“江湖辽阔,前路珍重。若是途经江南,记得来江南雪月山庄小住。”
二人辞别众人,策马离开雪月城。
秋日长风卷起漫天红叶,落在马蹄两侧。
官道漫漫,远离城池喧嚣。
司空千落策马并行,侧头看向身侧慢悠悠赶路的萧瑟:“想好第一站去哪里?”
“西陲阳关,听说那里的落日最为壮阔。”萧瑟晃了晃油纸伞,“看完落日,再南下去往苗疆,听闻山谷之中遍生奇花。”
“一路都由你说了算?”司空千落佯装不满,抬手轻轻用枪杆碰了碰他的马匹。
“若是千落有想去之处,自然听你的。”萧瑟笑意浅浅,“从今往后,万里长路,没有皇子萧楚河,只有江湖客萧瑟,与他随身持枪的姑娘。”
皇宫万丈荣光,不及人间自由。
权柄万千繁华,不如身边一人,鞍马同游,岁岁相伴。
长风横穿旷野,两匹骏马向着落日的方向缓缓远行,尘沙扬起,前路无尽,江湖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