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越过雪落山庄的木窗棂,把屋内染得一片暖亮。
炉火早已弱成一圈温红,空气中还留着凝神丹的清苦与松木香气。司空千落睫毛轻颤,缓缓睁开眼,被褥间暖炉的热气还未散尽,浑身酸软尽数褪去,只觉神清气爽。
身旁床位早已微凉,却整整齐齐,显然是萧瑟起身时特意收拾过。
她坐起身披了件外衫,刚下楼,就听见前堂传来低声交谈。
萧瑟一身素色常服,正坐在桌前翻看几张薄纸,沈溯月立在一旁,神色肃然。桌上除了昨夜那半黑半红的木牌,还多了几张密信笺纸,字迹细小隐秘,一看便是暗线传回的消息。
“醒了?”
萧瑟闻声抬头,眉眼瞬间褪去几分沉冷,染上温和。他招手让她过来,把桌上温着的蜜水推到她面前:“先喝点暖身,灶上炖着粥,一会儿就能吃。”
千落端起瓷杯抿了一口,甜暖顺着喉咙滑下,她看向桌上密信:“查到什么了?”
沈溯月点头,指尖点了点其中一张纸:“天不亮时,雪月城暗线传来消息,昨夜影阁左使被擒之后,城内有三处据点同时异动,悄悄销毁信件、转移人手,动作极为仓促。”
“三处?”千落眉梢微挑。
“嗯。”萧瑟指尖轻叩桌面,“一处在西城车马行,一处在南城药材铺,还有一处……在城主府附近的茶楼。”
听到最后一句,司空千落脸色微紧:“城主府附近?那不是……”
“没错。”萧瑟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冷意,“能把据点安在那种地方,还能在我们擒人后第一时间销毁痕迹,内应不仅地位高,消息更是灵通得很。”
他拿起那枚半黑半红的木牌,对着晨光一转,牌上纹路在光线下隐隐发亮:“这牌子上的红纹,用的是雪月城特有的朱砂墨,只有城守一级以上的人,才有资格取用。”
沈溯月眸色一凝:“范围一下子就小了。”
“但也更棘手。”萧瑟将木牌放下,“一旦动错,雪月城内部必生动荡,影阁正好趁乱渔利。所以我们不能动,要等他自己动。”
千落放下杯子,挺直脊背:“那我们现在做什么?总不能就这么等着。”
萧瑟看向她,唇角微扬:“自然不是干等。
今日,我们回雪月城。”
两人皆是一怔。
“回雪月城?”沈溯月皱眉,“影阁内应还在,现在回去,岂不是自入险地?”
“就是要回去。”萧瑟指尖轻轻敲着桌沿,条理清晰,
“我们押着影阁左使突然回城,内应必定以为我们已经掌握证据,要当众审问、连根拔起。他一慌,要么铤而走险劫人,要么急着联络阁主求援。
无论哪一种,都会露出马脚。”
他顿了顿,目光落回司空千落身上,语气放软:
“而且,你银月枪昨夜耗力过多,雪月城有剑心泉,正好助你温养枪魂。总在山庄待着,反而让人起疑。”
千落立刻明白过来,眼中亮起来:“我懂了!我们明着是回城休养,暗着是引蛇出洞!”
“聪明。”萧瑟轻笑一声,“不过这出戏,要演得像一点。”
沈溯月略一思索,便点头应下:“我来安排路线。明面上我们大摇大摆从正门入城,故意让人看见;暗中我布下双层阵法,把影阁左使换个地方藏好,只留一个空壳诱饵,引内应上钩。”
三人几句话间,一局引蛇出洞的棋,已然落定。
早饭过后,山庄后院传来轻微响动。
沈溯月动手调换囚室,用傀儡替身换走影阁左使,真身被他悄悄转移至山庄后山密洞,布下层层禁术,确保万无一失。
一切准备妥当,萧瑟牵着司空千落走出雪落山庄。
门外马车早已备好,皮毛挡风,暖炉内置,一看便是舒适稳妥的模样。
萧瑟先扶千落上车,自己随后跨入,车厢门一关,将外界风雪尽数隔绝。
车内空间不大,两人挨得极近,呼吸相闻。
千落忽然想起昨夜他守在床边的模样,耳尖微微发烫,别过头看向窗外掠过的雪景。
萧瑟看在眼里,指尖轻轻勾了勾她的手。
她手一颤,没有躲开,反而悄悄回握住。
“紧张?”他低声问。
“有一点。”她老实承认,“不知道内应到底是谁,也不知道这一局能不能顺利。”
萧瑟反手将她的手紧紧握住,清浅灵力顺着掌心缓缓渡过去,温养着她的经脉:
“有我在,有银月枪在,有雪月城在,慌什么。
真到了动武的时候,你一枪破局,我以阵兜底,谁也拦不住我们。”
他语气依旧清淡,却字字笃定,像一颗定心丸,稳稳落进她心底。
千落转头看他,阳光透过车帘缝隙落在他脸上,清隽眉眼温柔又坚定。
她忽然笑起来,眼尾弯成好看的弧度:
“也是。大不了再像昨夜那样,一枪把麻烦全都轰碎。”
萧瑟被她这股张扬劲儿逗笑,指尖轻轻刮了下她的鼻尖:
“就知道打打杀杀。”
马车行至半途,前方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风声。
萧瑟眼神微冷,抬手按住千落肩头,示意她噤声。
沈溯月的声音从车外传来,压低却清晰:
“有人跟踪,身手不弱,应该是影阁余孽。”
千落瞬间握紧腰间枪穗,朱雀焰在掌心隐隐跳动。
却被萧瑟轻轻按住。
“别急。”他唇畔勾起一抹冷冽笑意,
“让他们跟着,正好把他们,一起引回雪月城。”
马车依旧平稳前行,车轮碾过积雪,发出沙沙轻响。
车内两人十指相扣,暖意流转。
前方是雪月城巍峨城门,
身后是影阁暗线尾随,
城内藏着蛰伏的内应。
一场明棋暗弈、枪影交错的大戏,
即将在雪月城,正式开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