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暗阁（五）

雪山夜风渐歇，云层散开，月光铺满整片山谷，将残雪照得一片莹白。

被封影锁链捆缚的影阁左使瘫软在地，一身暗力被古阵与同心之力双重压制，连抬眼的力气都所剩无几，只剩满眼不甘与怨毒。

沈溯月指尖一凝，锁链再度收紧，将人牢牢锁住：“此人修为不弱，留在此地恐生变数，是带回雪月城大牢，还是先押去雪落山庄暂押？”

萧瑟垂眸瞥了眼地上之人，语气清淡：“雪月城人多眼杂，影阁暗线遍布，先带回山庄，细细审问。”

他说话间，自然而然伸手扶住司空千落的手臂，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方才一枪耗力不少，有没有觉得气虚？”

千落晃了晃手中银月枪，枪身朱雀焰已温顺敛去，只余一点暖光，她笑着摇头：“有你的清光托着，半点不累。倒是你，逆脉本就易受寒气侵扰，站了这许久，有没有不适？”

旁人听着只当是寻常关切，唯有他们二人清楚，同脉相连，一人疲累，另一人必会有所感应。方才那记合击威力惊天，实则两人经脉都微微发烫，只是都不愿对方担心，各自强撑。

萧瑟心头一暖，反手将她的手拢在自己掌心，用裘衣裹住：“先回去，有什么事回山庄再说。”

沈溯月拎起影阁左使，身形先行掠出山谷，在前方开路。风雪已停，一路行来只剩积雪踩踏的轻响，月光将三人一囚的身影拉得很长。

回到雪落山庄时，已是后半夜。

屋内炉火依旧未灭，温着的茶水虽凉了，却还残留着暖意。萧瑟示意沈溯月将人押入后院偏房，布下多层禁术，确保对方无法传音、无法破禁，这才转回正屋。

房门一关，屋外风雪彻底隔绝开来。

炉火噼啪一响，暖意瞬间裹住全身。

司空千落卸下银月枪，靠在桌边，长长舒了口气：“总算能歇会儿了。”

萧瑟取过干燥的绒巾，走到她面前，抬手轻轻擦去她发间、肩头的碎雪，动作温柔细致：“雪山风烈，下次出手不必这般急切，有我在，阵法有溯月，轮不到你一个人硬顶。”

“我不是硬顶，”千落仰头看着他，眼尾带着一点笑意，“我是想和你一起，一枪就把麻烦解决掉。”

她掌心微微发烫，不自觉运转灵力，朱雀焰顺着指尖轻轻一跳，像是在应和她的话。

萧瑟按住她的手，阻止她再耗损灵力：“别乱动，同脉之力刚用过，需静心温养片刻。”他转身从柜中取出一只瓷瓶，倒出一枚朱红丹药，“这是雪月城秘制的凝神丹，你我各一枚，稳固经脉。”

千落乖乖张口，让他将丹药喂入口中。丹药入腹，一股温和暖流瞬间散开，顺着四肢百骸游走，方才激战留下的微酸滞涩，顷刻舒缓不少。

沈溯月处理完禁制之事，推门进来，见两人这般模样，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笑意，径直开口汇报：“禁制已布妥，此人暗力被封，经脉被锁，三日之内绝无可能逃脱。只是……”

他顿了顿，语气微沉：“方才押他进来时，我在他衣内搜到这个。”

沈溯月抬手，掌心躺着一枚半黑半红的木牌，牌上刻着一道诡异纹路，一半似影阁暗记，另一半，却与雪月城守城令牌纹路有几分相似。

萧瑟脸色微冷，接过木牌指尖微微用力：“雪月城内，果然有影阁内应。”

司空千落瞬间挺直脊背：“是谁？！”

“暂时还看不出来。”萧瑟指尖摩挲着木牌，“这枚令牌只是联络信物，没有署名，没有标识。但能将影阁左使直接引至雪山后山，说明此人地位不低，对雪月城布防、古阵位置，了如指掌。”

沈溯月颔首：“我已暗中传令，封锁雪月城几处关键出入口，严查近期出入的陌生面孔，同时留意城内高层异动。只是打草惊蛇容易，想引蛇出洞，还需谨慎布局。”

萧瑟将木牌收好，眸色沉静：“不必急。影阁阁主迟迟不现身，左使被擒，内应必定慌乱。我们越是按兵不动，他越容易露出马脚。”

他转头看向司空千落，语气又瞬间柔和下来：“今夜到此为止，审问之事放在明日。你先上楼歇息，不准再想打斗、阵法、内应这些事。”

千落还想说“我不困”，却被萧瑟一眼轻轻打断。

“同脉相连，你不睡，我也安歇不了。”

一句话，让她瞬间红了耳尖，再无反驳之力。

沈溯月识趣起身：“我在外堂守夜，有任何异动立刻通报。你们早些休息。”说罢便转身带上门，独留二人在温暖屋内。

炉火摇曳，映得满室柔和。

萧瑟牵着司空千落走上二楼卧房，替她铺好床褥，又将暖炉塞进被褥之中。

“快躺下。”

千落乖乖躺下，却伸手拉住他的衣袖：“你呢？”

“我在旁边坐会儿，处理一点小事。”萧瑟笑着揉了揉她的发顶，“等你睡熟我再歇。”

他坐在床边桌前，借着灯火翻看沈溯月留下的阵图与影阁线索，指尖偶尔轻敲桌面，动作轻缓，生怕惊扰了她。

床榻上暖意十足，身边又有他安稳的气息，千落紧绷了一整夜的心神渐渐放松。她望着他清隽的侧脸，看着火光在他睫毛上投下的细碎阴影，不知不觉便睡意沉沉。

迷迷糊糊间，她感觉有人轻轻替她掖好被角，指尖带着温和的灵力，悄悄温养着她尚有微倦的经脉。

“萧瑟……”她含糊轻喃。

“我在。”

低沉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点轻笑，“睡吧，有我在，无人能再扰你半分。”

千落安心闭上眼，彻底沉入酣眠。

窗外月光流转，洒在窗台银月枪上，枪尖一点朱红，与屋内炉火交相辉映。

枪心映月，心焰同温。

影阁阴影仍在暗处蛰伏，江湖风波远未平息。

可只要一睁眼就能看见彼此，一伸手就能触到对方掌心的温度，

前路再多暗礁险滩，于他们而言，也不过是并肩共渡的寻常一夜。

次日天明，雪落山庄的第一缕晨光破窗而入时，

一场针对影阁与内应的真正棋局，才刚刚开始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