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月城,登天阁第十四层。
风卷过长枪,银月枪尖凝着一层薄霜。司空千落立在栏边,黑衣猎猎,眼底是不属于少女的沉定。
她不是在守阁,是在寻人。
三天前,她眉心朱雀印记无故发烫,枪尖自动指向山下那条唯一通路。枪仙司空长风只留下一句:
“你要等的人,来了。”
不是雷无桀,不是唐莲,是那个一身懒骨、满眼算计、开口闭口都是钱的落魄客栈老板。
萧瑟倚在楼梯口,狐裘半裹,指尖转着一枚碎银,懒洋洋抬眼:
“雪月城守阁弟子,这么闲?”
司空千落持枪上前,枪尖停在他心口一寸,不进不退。
“你叫萧瑟?”
“如假包换。”
“你是谁。”
不是问,是审。
萧瑟笑意微敛。
他瞒过天下人,自封隐脉,装成废人,从天启逃到雪落山庄,一路无人看破。
眼前这姑娘,一枪指的不是人,是他被封住的皇气与内力。
“一个没钱还被人讹了五百两的可怜人。”
司空千落收回枪,指腹擦过枪身朱雀纹路,声音冷而清:
“你不用装。我不问你是谁,我只告诉你——”
“从今日起,我守你。
不是守永安王萧楚河,是守你这个人。
你想藏,我帮你藏;你想走,我陪你走;你若回天启,我为你开道。”
萧瑟第一次在人前失了淡然。
他见过趋炎附势的,见过敬畏皇权的,见过图谋他身份的,唯独没见过——
一上来就挑明底牌,只护人、不护位的。
“司空小姐可知,守我会死。”
“我枪法够快,死不了。”
“我没钱付你酬劳。”
“我不要钱。”
她抬眸,眼底亮得像火:
“我要你活着。
活着做你的萧瑟,不要做萧楚河。”
当夜,山风骤起。
有人潜入雪月城,目标明确——杀萧瑟。
不是朝廷高手,不是江湖仇家,是他自我封印时漏出的气息引来了暗线。
萧瑟坐在窗前,闭目不动。
他能破封,一破封,他就不再是萧瑟,只能是萧楚河。
他不想破。
枪风先至。
司空千落持枪破窗而入,银月枪划出一道朱雀火痕,一枪逼退三人。
她背对着他,站姿如枪,笔直不屈。
“不许动。”
“你打不过。”萧瑟淡淡开口。
“我死,你活。”
她回头,眼神倔强又干净:
“我是朱雀,不是臣子。
我护你,不是奉命,是我愿意。”
那一刻,萧瑟心口那道自我封死的隐脉,轻轻一颤。
他这一生,骄傲、桀骜、疏离,从不欠人情,更不信人。
可眼前这个人,不问他的过去,不图他的未来,不要他的身份,只要他做自己。
萧瑟缓缓站起身。
没有运功,没有破封,只是轻轻一拂袖。
无形气劲散开,刺客瞬间僵立,七窍流血,倒地无声。
司空千落怔住。
“你……”
“装久了,也会累。”
他拢了拢狐裘,恢复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却看向她的眼神,多了一层旁人没有的软。
“你要守我,可以。”
“但雪月城规矩,护人要给钱。”
司空千落皱眉:“你没钱。”
“我有。”萧瑟走近,指尖轻轻碰了一下她眉心未褪的朱雀印记,
“我要你一辈子守着,不许反悔,不许离开,不许丢下我一个人。”
风停,枪静,心跳清晰可闻。
次日,雪月城众人惊见奇景。
一向眼高于顶的萧瑟,身后多了个持枪随行的身影。
雷无桀挠头:“萧瑟,千落姑娘怎么一直跟着你?”
萧瑟淡淡瞥他:“她欠我钱。”
司空千落耳尖微红,却不反驳,只握紧枪:
“我会还。”
唐莲看得明明白白,低声对无心道:
“不是她欠他,是他这辈子,都离不开她了。”
无心轻笑:
“孤傲如萧楚河,一生只低头一次。
这一低头,只为她抬枪的模样。”
月上中天,城头风凉。
司空千落持枪而立,萧瑟靠在她身侧,难得卸下所有防备。
“你不怕我以后回天启,当那个永安王?”
“你当你的王,我做我的朱雀。
你在朝堂,我守宫门;你归江湖,我伴天涯。
我不做你的王妃,不做你的臣子,只做你的千落。”
萧瑟侧头,望着她被月光染白的侧脸,轻声道:
“我这一生,最想逃的是宿命,最想要的是自由。
直到遇见你才知道——
有你在,何处不是自由。”
他伸手,握住她持枪的手。
枪尖不再凛冽,映着两人身影。
“以后,不用你护我。”
“我护你。”
司空千落眼底一暖,轻轻点头。
不必宣之于口,不必昭告天下。
他是萧瑟,不是萧楚河。
她是千落,不是枪仙之女,不是朱雀守护。
他们只是——
少年逢少年,枪尖遇心尖,江湖共人间。
往后江湖路远,天启风波再烈。
一枪在手,一人在侧。
不为江山,不为盛名,不为宿命。
只为我愿意,与你并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