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山庄的风雪,比天启城的更冷。
萧瑟倚在窗边,指尖摩挲着那身洗得发白的狐裘,隐脉处又传来熟悉的钝痛。旁人只知他是被怒剑仙所伤、被浊清破了经脉,却不知那道伤里,缠着一道连百晓堂都查不出的心锁咒。
咒由念生,锁着他对琅琊王旧案的不甘,锁着他弃了萧楚河之名、藏起一身锋芒的怯懦。内力可用,功法可运,唯独不能动真怒、不能动深情,一动,心脉便如万针穿刺。
“萧老板,躲在这里叹什么气?”
银铃般的声音撞破风雪,司空千落提着银月枪推门而入,马尾扫过肩头,枪尖还沾着城外雪粒。她一身红衣,像烧破寒冬的火,直直撞进他眼底。
萧瑟敛去痛色,懒懒抬眼:“雪月城大小姐不在登天阁守着,跑到我这破客栈做什么?”
“我来讨债。”千落把枪往地上一顿,“你欠我一场公平比试。”
他轻笑,语气漫不经心:“我一个废人,怎配与朱雀传承交手。”
话音刚落,隐脉骤然剧痛。他指尖微颤,强撑着未动,却被千落一眼捕捉。
她大步上前,不由分说扣住他手腕。银月枪在身后轻鸣,淡银色光晕顺着她指尖蔓延,竟直直探入他经脉之中。
下一刻,千落脸色骤白。
她看见了。
看见年少的萧楚河金銮殿上据理力争,看见他被逐出京城时的孤绝,看见那道漆黑咒印缠在他心脉上,像毒蛇噬心。
“这不是伤……是咒。”
萧瑟猛地抽手,眸中第一次褪去散漫,只剩冷厉:“你能看见?”
“银月枪魂,可照心障。”千落按住枪身,气息微乱,“我爹说过,此枪认主后,能破世间执念咒法。”
她不知,这是朱雀位的禁忌。以枪魂照人心,每一次都在燃烧自己的仙寿;若要解咒,更需以枪尖引动自身精血,与咒印对撞,九死一生。
萧瑟闭了闭眼,再睁眼时已恢复淡然:“与你无关,回去吧。”
“怎么无关?”千落挡在门前,红衣似火,“萧楚河,你以为藏在雪落山庄,就能躲一辈子?天启城的债,琅琊王的冤,你不想讨,我替你讨!”
他猛地抬眸,隐脉剧痛炸开,一口腥甜涌上喉咙。心锁咒被她一语戳破,执念翻涌,几乎要崩碎心脉。
千落见状,银月枪骤然出鞘,银色枪芒直逼他心口。
“你疯了?”萧瑟色变。
“要解咒,只能以枪破心。”千落眼神坚定,“我以枪魂引你执念现世,再以精血焚尽咒印。可能会疼,你忍一忍。”
枪尖未至,温和却霸道的力量已涌入他经脉。萧瑟能清晰感觉到,那道缠了多年的心锁咒,在银月枪魂下寸寸震颤。
同时,他也看见千落的鬓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出一丝淡白。
“住手!”他抓住枪杆,声音第一次失了镇定,“此法会耗你寿元!”
“我是枪仙之女,是朱雀守护。”千落望着他,眼底亮得惊人,“我的使命,本就是护你回天启,护你做回萧楚河。”
“我不需要你以命相护!”
“可我愿意。”
枪芒大盛,千落引动本命精血,银月枪魂彻底爆发。咒印在尖叫中崩裂,黑色浊气从萧瑟心口涌出,被银光焚尽。
他的隐脉在愈合,内力在奔涌,久违的逍遥天境气息重回体内。
而千落却软软倒下,被他及时揽入怀中。她脸色苍白,气息微弱,却还笑着抬手,拂去他眉间褶皱:“看,不疼了吧……”
萧瑟抱着她,指尖颤抖。
多年伪装的冷漠尽数崩塌,心锁解开的同时,另一道名为情深的锁,将两人牢牢捆住。
他曾以为自己此生只剩孤冷,却不知有个姑娘,会提着一杆银枪,踏雪而来,以命为引,解他心囚。
三日后,雪落山庄关门歇业。
萧瑟一身锦袍,再无半分散漫,牵着骑在马上的司空千落,向着天启城方向而去。
银月枪横在鞍前,枪魂与他心脉共鸣。
“萧楚河,你现在功力恢复,可敢与我一战?”
“不敢。”萧瑟轻笑,握住她的手,“打赢了我的姑娘,我找谁护着?”
千落耳尖微红,枪尖轻挑,挑落一片飞雪。
从前是她追着他的身影跑,从今往后,他会与她并肩而立。
枪映雪落,情定天启。
心锁已解,此生不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