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月城的风,从来都自由。
萧瑟坐在城头,一袭白衣倚着栏杆,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膝头。脚下是万丈云海,耳边是呼啸长风,看上去漫不经心,眼底却藏着化不开的沉郁。
萧楚河的过往,天启的纷争,朝堂的刀刃,像一根无形的线,时时刻刻勒着他。
他可以笑着说无所谓,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些深夜里辗转难眠的愧疚、压抑、身不由己,从来都没有真正消失过。
“又一个人躲在这里发呆。”
清脆的声音自城下响起,带着几分利落,几分笃定。
萧瑟抬眼。
少女一身红衣跃上城头,长枪斜背,马尾随风轻扬,眉眼亮得像刺破乌云的光。
是司空千落。
她脚步轻快地走到他身边,没有小心翼翼,没有柔声细语,只是往他旁边一站,自然而然,像是本就该在这里。
“愁什么?”她直接开口,“又在想天启那些破事?”
萧瑟侧头看她,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浅淡的笑:“什么都瞒不过你。”
“那是自然。”司空千落挑眉,“你脸上都写着‘不开心’三个字了。”
她顺着他的目光望向远方云海,声音轻了些,却依旧坚定:“我知道你心里装着很多事。兄弟,师门,过去,未来……别人都只盼着你变回萧楚河,盼着你回天启,盼着你争那个位置。”
她顿了顿,转头看向他,眼神认真得发亮:
“但我不一样。”
“我不盼你做永安王,不盼你做萧楚河,不盼你权倾天下,不盼你名扬四海。”
“我只盼你做萧瑟。”
“做那个可以随心所欲、不用勉强自己、不用背负一切的萧瑟。”
萧瑟心口猛地一震。
这么多年,听过太多人劝他以大局为重,劝他扛起责任,劝他回去复仇。
却从来没有人,对他说——
我不盼你光芒万丈,只盼你平安自在。
他沉默许久,声音微微发哑:“可有些事,不是我想躲,就能躲开的。”
“那就不躲。”
司空千落抬手,握住身后的长枪,枪身轻震,发出一声清鸣。
“你要去,我陪你去。你要战,我陪你战。你要走,我陪你走。”
“天启也好,江湖也罢,刀山火海,我都陪你。”
她抬眸望他,一字一句,清晰而滚烫:
“我司空千落的枪,不为天下,不为权谋。”
“只为护你。”
萧瑟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少女。
红衣似火,长枪如月,眼神比这世间任何光都要坚定。
他忽然笑了。
那不是平日的敷衍浅笑,不是故作慵懒的假笑,是真正从心底松快开来、温柔得一塌糊涂的笑。
这么久以来,压在他心头的千斤巨石,仿佛在这一刻,被轻轻卸下。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孤身一人。
直到此刻才明白,原来自始至终,都有一个人,不问缘由,不问结果,义无反顾地站在他身后。
他伸手,轻轻覆在她握枪的手上。
掌心相触,温暖而安稳。
“好。”
萧瑟低声道,语气前所未有的轻松与认真:
“那以后,天涯海角,我都带你一起。”
“不做谁的棋子,不做谁的君王。”
“只做我自己,做……守着你的人。”
司空千落耳尖微微一红,却没有躲开,只是握紧了他的手,也握紧了手中的枪。
风卷红衣,雪月城的云海翻涌。
白衣少年,红衣少女,并肩立在城头。
他有他的执念,她有她的坚守。
他不再是孤身面对过往,她也不必独自遥遥守望。
从此——
他为她卸下心防,她为他持枪而立。
江湖浩荡,前路漫长。
不必问归处,身边人,即是归途。
枪出惊鸿,只为一人而动;
雪落无声,只向一人归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