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风卷着雪月城的桂花香,掠过望江楼的飞檐。司空千落攥着银月枪的枪柄,指尖泛白,望着楼下那个倚着栏杆、一身素衣的身影。萧瑟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指尖把玩着一枚玉佩,目光落向江面,仿佛世间万物都入不了他的眼。
自九霄城一别,萧瑟重回天启平定朝堂风云,褪去了永安王的枷锁,也没了当年废去武功后的颓丧。可他骨子里的慵懒疏离,半分未改。千落策马从雪月城赶来,一路枪挑无数拦路的江湖宵小,满心都是想见他的念头,真到了眼前,反倒局促起来。
她大步下楼,银月枪在青石板上磕出清脆声响,打破了江边的静谧。“萧瑟,你躲在这儿偷懒,雷无桀和唐莲都在城门口等你议事。”
萧瑟缓缓转头,眸底掠过一丝笑意,快得让人抓不住。他上下打量着千落,少女一袭劲装,衣摆沾着尘土,脸颊还带着赶路的红晕,昔日娇蛮的雪月城大小姐,如今已是能独当一面的银月枪传人。“雪月城的大小姐,怎么弄得如此狼狈?莫非路上又跟人动手了?”
千落耳根一热,下意识别过脸,握紧长枪:“路见不平而已,哪像你,整日游手好闲。”嘴上不饶人,脚步却不自觉地靠近。她记得很清楚,当年在九霄城,她随口说一句腹中饥饿,眼前这个把云烟细棉袍看得比性命还重的人,竟要当掉这身宝贝衣裳,换些吃食给她。那一刻,她便知道,这个看似冷漠的少年,心里藏着滚烫的温柔。
萧瑟轻笑一声,伸手拂去她发间的柳絮。他的指尖微凉,动作却格外轻柔。“我若不游手好闲,怎么等得到某位,扛着长枪千里迢迢来找我。”他顿了顿,目光深邃,“天启的刀光剑影太无趣,我本就打算回雪月城。只是没想到,你比我预想的,来得更快。”
千落心头一颤,抬眼撞进他的眼眸。她曾见过他在幻境之中,放弃天斩剑,放弃唾手可得的帝王之位,义无反顾地回到她身边。那时他说,江山万里,不及身边一人相伴。她也曾为他横枪立马,挡下天启城外的千军万马,一枪入逍遥,誓要护他周全。那些刀光血影里的并肩作战,早已将彼此的心意,刻进了骨血。
“谁来找你,我是奉父亲之命,来催你回雪月城打理事务。”千落嘴硬,声音却软了下来。她想起雪月城的比武招亲,想起自己一次次追着他的脚步,从雪月城到客栈,从江湖荒野到天启皇城,她的枪,从来都是为他而握。
萧瑟挑眉,从袖中取出一束风干的海棠花,递到她面前。花瓣虽已褪色,却保存得完好无损。“雪月城的海棠开了,我离开前摘的。某位大小姐,当年说这花好看。”
这是当年他们一同在雪月城后山,千落随口一提的话,没想到他竟记到现在。千落接过花束,指尖微微颤抖,平日里耍枪凌厉无比的手,此刻竟有些笨拙。她抬头,撞进萧瑟温柔的眼底,那些藏了许久的情愫,再也无法掩饰。
“萧瑟,”千落握紧花束,银月枪稳稳地立在身侧,“往后无论你去哪里,是江湖漂泊,还是归隐雪月城,我的银月枪,都会护在你身前。”
江上归舟缓缓驶来,晚风扬起两人的衣袂。萧瑟上前一步,轻轻握住她持着枪的手。枪柄的冰凉,被掌心的温度融化。“不必护在我身前,”他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有我在,你只需握着枪,陪我看遍江南烟雨,雪月飞花。往后的路,我们一起走。”
雷无桀和唐莲的呼喊声从远处传来,打破了两人的静谧。千落脸颊绯红,挣脱开他的手,却紧紧攥着那束海棠花。萧瑟笑着跟上她的脚步,看着少女持枪前行的背影,眼底满是宠溺。
曾经的萧楚河,是庙堂之上耀眼的永安王,深陷权谋漩涡,孤独无依。如今的萧瑟,有了并肩同行的人。银月枪影相伴,江湖路远,亦有归途。夕阳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青石板路上,脚步声与枪尖轻响交织,向着雪月城的方向,一步步前行。
月下枪花诉衷肠
雪月城的仲秋之夜,月色如水,洒在演武场的青石板上。司空千落收枪而立,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银月枪枪尖的月光,碎成一片流转的银芒。她刚结束一场枪术演练,转身便看见萧瑟斜倚在廊柱上,手里端着一壶温酒,目光直直地落在她身上。
“大半夜不睡觉,在这儿折腾你的枪,不怕吵到旁人?”萧瑟缓步走来,将酒壶递到她面前。壶身温热,驱散了夜露的寒凉。
千落接过酒壶,灌了一口,辛辣的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她瞥了一眼萧瑟,这人自从回到雪月城,便彻底摆烂,每日赏花品酒,逗弄雷无桀,半点没有昔日永安王的模样。“总比某些人,整日无所事事,强抢旁人的温酒要好。”
萧瑟失笑,走到她身边,看着那杆银月枪。“你的枪法,又精进了。当日天启城外,你一人一枪挡下千军万马,可比我这个废人厉害多了。”他语气轻佻,眼底却藏着心疼。他永远忘不了,那个少女浴血奋战的模样,为了他,不惜以身犯险。
千落心头一紧,放下酒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少胡说。你的武功早已恢复,别总拿旧事调侃自己。况且,我护着你,本就是应该的。”她是天启四守护之北,守护他,是她的使命,更是她心甘情愿的选择。
演武场旁的桂树落下花瓣,飘落在两人肩头。萧瑟伸手,替她拂去花瓣,指尖不经意间划过她的脸颊。千落的心跳骤然加速,别过脸,却被他轻轻拉住手腕。
“千落,”萧瑟的声音,在静谧的夜里格外清晰,褪去了平日的慵懒戏谑,多了几分郑重,“当年在幻境,我放弃天斩剑,不是不想要江山。而是我很清楚,若没有你,这江山于我而言,不过是一座牢笼。”
他见过庙堂的尔虞我诈,尝过废去武功的落魄苦楚,本以为此生只会孤独终老,浪迹江湖。是这个拎着长枪,敢爱敢恨的少女,撞进了他的世界。会为了他和旁人争执,会为了他奔赴千里,会为了他,以一己之力对抗千军万马。
千落转头,望着他的眼睛。月色下,少年的眼眸清澈又深情。她想起当初,他宁愿当掉心爱的衣袍,也要给她买吃食;想起他在她被慕婴重伤时,眼底翻涌的怒意;想起幻境里,他不顾一切奔向她的模样。
“萧瑟,我不懂什么权谋天下,也不懂什么帝王霸业。”千落抬起头,声音坚定,“我只知道,你是萧瑟,是我司空千落认定的人。我的枪,为你而练,我的路,陪你一起走。无论未来有多少风雨,我都不会让你孤身一人。”
萧瑟握紧她的手,将她拥入怀中。银月枪轻轻靠在一旁,枪花与月光交织,温柔了整个雪月城的夜晚。没有惊天动地的誓言,没有奢华浪漫的告白,只有江湖儿女最直白的心意。
远处传来雷无桀和唐莲的笑闹声,很快又消失在夜色里。两人相拥在月下,听着彼此的心跳声。桂花香弥漫在空气中,月色温柔,岁月静好。
曾经的永安王萧楚河,卸下了皇家的枷锁。雪月城的大小姐司空千落,找到了心之所向。江湖路远,刀光剑影,往后每一段旅程,都有枪影相伴,有心意相通。待到来年海棠花开,他们便在雪月城,看遍四季更迭,共度人间烟火,将这段江湖爱恋,写进岁月的长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