邀请失败

森林精灵的信使们踏着凝结着晨露的苔藓，分别奔向六大族的领地。

他们的羽翼沾着长途跋涉的风尘，手中紧握的求援信上，王玄知的笔迹力透纸背，每一个字都浸透着极冰长城的寒意与焦灼。

最先抵达的是兽人部落的黑石城。信使站在刻满獠牙图腾的城门前，看着兽人们举起的巨斧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喉咙不由得发紧。

兽人首领蒙克是个体格如山的壮汉，他接过求援信时，粗糙的指腹几乎要将信纸捏碎。

“极冰长城？”

蒙克的声音像两块石头在摩擦，“那是你们人类和精灵的防线，与我兽人何干？”

信使急道：“首领，虚空兽一旦突破长城，暗紫色的涎液会蚀穿所有土地，兽人赖以生存的草原也会变成不毛之地！寒霜蔓延之处，万物冻结，您的子民……”

“够了！”蒙克猛地将信纸拍在石桌上，桌上的骨杯震得哐当作响。

“在十年前，联盟对抗深渊领主，我兽人损兵折将，你们却在战后瓜分了最肥美的草场。”

“如今想让我们再为你们流血？不可能！”

他身后的兽人们发出阵阵低吼，巨斧敲击着盾牌，声浪几乎要掀翻议事厅。

信使还想争辩，却被蒙克的眼神逼退。

那眼神里没有丝毫动摇，只有被背叛过的冰冷——当年联盟承诺的补给从未兑现，兽人战士的尸骨还埋在极冰长城下的冻土中，如今却连一块墓碑都没有。

第二路信使来到矮人居住的熔岩堡。

这里的岩壁被地底岩浆烤得滚烫，矮人们正抡着锤子锻造武器，火星溅在他们油亮的盔甲上。矮人王鲍林叼着烟斗，听完信使的陈述，吐出一口浓烟。

“小子，你知道加固一段长城要多少黑曜石吗？”

鲍林敲了敲桌角的矿石样本。

“我们的矿脉在三年前就被虚空兽的涎液污染了，现在每块矿石都带着毒。就算想支援，我们拿什么修长城？”

信使忙道：“王玄知将军说，只要各族肯出兵协防，精灵族愿意拿出百年积攒的月光水晶，那是最好的净化材料……”

“月光水晶？”

鲍林冷笑一声，烟斗在手中转了个圈。

“去年你们精灵为了争夺迷雾森林的边界，差点和我们打起来，现在倒想起共享水晶了？再说，极冰长城那么长，这点水晶塞牙缝都不够。我们矮人不做亏本买卖，更不做送死的买卖。”

他挥了挥手，两个矮人卫兵便将信使“请”出了熔岩堡，身后传来此起彼伏的锤击声，像在为拒绝敲下最终的定音。

精灵信使在人鱼族的珊瑚宫前，看着水中游弋的鱼尾泛着七彩光芒，心却沉到了谷底。

人鱼女王艾拉坐在珍珠堆砌的王座上，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信使大人，你看这片珊瑚海。”

她指尖划过水面，一群发光的鱼群受惊般散开。

“虚空兽的涎液会让海水变成毒液，我们比谁都怕它们南下。可极冰长城离我们太远了，我们的鱼尾在陆地上走不了三里路，怎么去支援？”

信使拿出王玄知绘制的水路图：“将军说可以凿通暗河，人鱼战士能从水下突袭……”

“暗河？”

艾拉打断他，眼中泛起水光。

“三年前为了帮帝国人类运送粮草，我们开通了三条暗河，结果被你们的符文误伤，三百名族人永远困在了水底。现在再让我们凿河？我们赌不起。”

接下来的几日，信使们陆续从翼人、地精、蛮族的领地返回，带回的答案如出一辙。

翼人说他们的翅膀受不了长城的寒风，地精抱怨修防御工事没钱赚，蛮族首领则拍着桌子怒吼：

“当年你们用铁网圈走了我们的猎场，现在想让我们用血肉去填长城的缺口？做梦！”

六大族的使者最终在森林精灵的古树议会厅碰面，王玄知派来的副官林肃站在厅中，看着各族代表脸上或冷漠或嘲讽的神情，手心的冷汗浸湿了剑柄。

“不是我们不愿帮忙。”

兽人首领蒙克率先开口，声音在穹顶下回荡。“是你们帝国人类和精灵太自私。联盟的时候好处占尽，出事了才想起我们？”

“那群英勇的加尔人类的下场我们也看到了，他们原来部众有数万，现在剩的不连一万都不到。”

矮人王鲍林敲了敲桌子：“资源、兵力、退路，你们什么都给不了，只凭一句‘唇亡齿寒’就想让我们卖命？太天真了。”

林肃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各位大人，极冰长城一旦失守，缓冲地会变成虚空兽的巢穴，到时候它们的爪牙会伸向每一片土地。”

“我们可以让出三成的战利品，可以开放太初结界的入口……”

“太初结界？”

人鱼女王艾拉嗤笑一声。

“那地方能容下多少人？到头来还不是你们人类和精灵优先？我们可不想做你们的垫背。”

翼人使者扇了扇翅膀：“缓冲地丢了就丢了，反正那里本来就是无主之地。”

“呵呵呵，让虚空兽和寒霜，还有熔岩在那儿耗着，正好能挡住它们南下的脚步，对我们来说反而是好事。”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投入死水，各族代表眼中都闪过一丝认同。是啊，放弃缓冲地，用这片土地做屏障，虽然卑劣，却能让自己的领地暂时安全。

林肃看着他们脸上的算计，心一点点冷下去。他想起极冰长城上正在剥落的冰砖，想起士兵们冻得发紫的嘴唇，想起王玄知在瞭望塔上紧握剑柄的背影。

“你们真的要这样做？”林肃的声音有些发颤，“那片缓冲地里，还有我们来不及撤离的平民，还有……”

“战争哪有不死人的？”蛮族首领粗暴地打断他，“你们救不了他们，我们更不会去救。”

最终，六大族的代表在一份协议上签下了名字，协议上只有一句话：放弃缓冲地，各族自保，不向极冰长城提供任何支援。

林肃接过那份轻飘飘却重如千斤的协议，转身走出古树议会厅时，外面的阳光刺得他眼睛生疼。他仿佛能听到极冰长城方向传来的冰层碎裂声，能看到暗紫色的雾气正一点点吞噬着那道曾经守护了无数生灵的防线。

回到极冰长城的营地时，林肃把协议递给王玄知，声音低哑：“将军，他们……他们不支援。”

王玄知接过协议，看都没看就揉成了一团，扔进脚边的火盆里。火苗舔舐着纸团，很快将那行冰冷的字迹烧成灰烬。他望着远处长城上蔓延的暗紫色纹路，眼中没有惊讶，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与决绝。

“我早该想到的。”他低声说，握紧了手中的冰棱剑，剑身上的寒意似乎更重了，“那就我们自己守。”

瞭望塔上的风更急了，卷着细碎的冰屑打在盔甲上，发出沙沙的声响。远处，极冰长城的冰砖还在啃食声中簌簌剥落，像一曲无人倾听的挽歌。

而王玄知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身后再无退路，只能用血肉之躯，为那些需要守护的人，再撑起片刻的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