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天。
驼铃与骨铃混成同一种节奏,像一条缓慢却不可阻挡的浊流,向着沙漠位面的中心推进。
王玄知每日只让军队行进四个时辰——
白日过热,就用骆驼围成骨墙,在阴影里炼化新得的火毒骨珠;
夜里太冷,就让骷髅拆下自己的肋骨当柴,点燃幽火取暖。
他们一路碾碎了七伙沙盗、两支流浪商队、以及一窝把卵下在驼铃里的音爆飞蝎。
所有尸体都被王玄知化为亡灵融入一张巨大的“尸幕”,拖到队伍最后,像一面猎猎作响的旗帜。
今天正午,尸幕忽然自己鼓了起来。
里面的尸体在蠕动。
“主上 ”白苏掀开幕布,露出一张被盐风蚀空的沙盗面孔。
“它们想指路。”
那张脸用漏风的喉咙发出“咯咯”声,右手指节齐根断裂,只剩一根完好的食指,笔直地戳向正南。
“中心……黑柱……红母的王……”
玉灵眯眼望去,南方的地平线上,果然有一缕极细的黑烟,笔直如笔,连风都吹不散。
王玄知抬手,全军转向。
……
越往南,沙粒越细,颜色由金转灰,最后变成铁锈般的暗红。
脚下的温度高得连骷髅的趾骨都开始发红。
午后,他们抵达一片“镜盐原”。
地面是一整块没有裂缝的盐壳,光滑得能照出骷髅空洞的眼窝。
盐壳之下,隐隐有火脉流动,像一条正在苏醒的赤龙。
“停。”
王玄知把骆驼留在镜盐原边缘,只带玉灵、白苏以及三百名重装骷髅继续深入。
其余骷髅则在盐原外围挖“骨沟”,把火毒骨珠埋进去,做成一道可引爆的环形火墙——
后路必须随时能烧掉。
……
镜盐原中心,黑柱矗立。
那并非烟,而是一座由“火毒晶柱”垒成的方尖碑,高三十丈,柱体内部流动着液态的熔火。
碑顶悬浮着一颗直径丈许的“火毒王卵”,卵壳半透明,里面蜷缩着与蝎母同源、却更加狰狞的幼体。
晶柱周围,跪着一圈沙盗——
或者说,他们曾经是沙盗。
如今只剩一张张被抽干血肉的皮囊,像风筝一样挂在晶柱上,随风鼓动,发出“扑啦啦”的共振。
每鼓动一次,就有一缕火毒精华从皮囊口鼻涌出,注入王卵。
王玄知抬手,正欲下令,玉灵忽然按住他腕甲。
“柱底有人。”
晶柱根部,盐壳开裂,露出一座倒立的石台。
石台上,盘坐着一名“活人”。
那是一名女子,肤色古铜,长发雪白,赤足踏在岩浆般的火毒脉络上,却毫发无损。
她身披黑红交织的祭袍,袍角垂落,直接融进晶柱。
女子睁开眼,瞳孔是两枚旋转的沙漏。
“亡灵之主,”她的声音直接在他们灵魂里响起,“你踩进了‘暗母’的产房。”
白苏的骨指微微发抖——
不是恐惧,而是兴奋。
“主上,她是‘位面之子’,这片沙漠诞生的意识化身。”
女子抬手,指尖划下。
镜盐原边缘,三百重装骷髅脚下的盐壳瞬间软化成赤红熔浆。
骷髅们沉下去,骨甲发出“噼啪”爆响,魂火被火毒染成猩红,竟开始反向灼烧自己。
王玄知一步踏前,白骨珠灵域展开。
灰白死气以他为中心,硬生生把熔浆重新压回固态盐壳,救回大半骷髅。
女子淡淡道:
“亡灵,你杀了我的子民,毁了我的苗圃,还要夺走我的王卵。”
“我给你两条路:
一,献祭你一半灵魂,成为暗母的‘死灵守护’,我允许你带走一千名骷髅,在沙漠边缘苟活。
二,我唤醒王卵,让这片位面提前与火毒地脉同化——
届时,沙漠将升华为熔狱,你们连灰都不会剩下。”
王玄知笑了。
“我选择第三条,将你们这群家伙通通灭绝。”
他抬手,黑白双刃交错,剑尖直指女子眉心。
“杀了你,夺位面之核,让这片沙漠改姓‘玄’。”
女子叹息,沙漏瞳孔倒转。
火毒王卵发出“咚”的第一声心跳。
……
战斗爆发得毫无预兆。
女子只是轻轻弹指,整片镜盐原便掀起“熔盐海啸”。
数十丈高的赤红盐浪里,每一滴都是火毒结晶,落地即炸。
玉灵化龙,龙吟震碎第一波盐浪。
白苏挥手,尸幕展开,百张沙盗皮囊被缝成一张“尸帆”,兜住第二波爆炸,反向卷向晶柱。
王玄知本人则踩着盐浪的浪尖,一步十丈,瞬间欺近女子。
黑白双刃斩落——
“叮!”
女子仅以两指夹住剑锋。
剑刃与指尖之间迸溅的不是火星,而是时间碎屑——
沙漏瞳孔里,王玄知看见自己的动作被无限放慢,而女子的另一只手已按向他心口。
就在指尖即将触及胸甲的瞬间,王玄知忽然松手弃剑。
双刃化作两根黑白骨钉,钉入女子脚下石台。
“骨域·时锁。”
以骨钉为锚,死气爆发,强行把女子连同石台一起拖入“亡灵时间”。
沙漏瞳孔骤然凝固,熔盐海啸定格在半空,像一幅赤红画卷。
玉灵趁隙俯冲,龙角刺入火毒王卵。
轰!
卵壳碎裂,未成熟的幼体发出婴儿般的啼哭,被玄阴玉雷炸成一团赤雾。
王玄知抬手,赤雾凝成第三枚、第四枚火毒骨珠,自动飞入他袖口。
女子身上的祭袍开始燃烧,露出胸膛处一枚拇指大的“位面之核”——
像一颗被沙粒包裹的红宝石。
“我说过,沙漠改姓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