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嘀~~~”“嘀~~~”“嘀~~~”

尖利的警报声响起，青灰色混凝土看不见的缝隙和孔洞里、灰白色、犹如拥有生命般的烟雾向生命体的方向追逐、缓慢移动。

这是个清水混凝土的车库，深处尽头那张大到夸张的床前，数不清的红外线同时显现交错、织成一张细密的防护网，烟雾触角在防护网前如同慢动作化成齑粉。

这个车库改成的住所，卧室在最里面、两扇气窗高悬、距离床头约莫一米。

枕头上有人动了动，嘟囔什么；床脚坐着一个赤身裸体的男人，浅麦肤色、纤长的肌肉线条沿着上臂勾勒出暗含劲力的小臂，过长的棕色刘海遮住他意味不明的眼神，男人半低着头，盯着手里计时器和遥控器。

十分钟，计时结束——毒雾散去，遥控器被扔回床头。

从地下捞起几件衣服，放在手里翻了翻，挑了两件看起来干净的。

一如既往，他喜欢滚烫到灼烧的热水、那种犹如沐浴洗礼、获得新生的感觉，灰黑色的、过滤过无数次的地底水从滞阻到喷涌，从小心试探到试图侵蚀所有的不合规则。

闭眼，黏着的黑；睁眼，四壁青灰。

晦暗里，唯一耀眼的一抹红色竟然来自男人的瞳孔，同样、暗红色瞳孔是他身份的最好证明，也是嫌恶的根源。

只是他瞳孔的红色似乎不均匀，似乎还夹杂着棕色。

这个身高约莫一米九左右的男人从逼仄的淋浴室侧身出来，或者说只是墙壁转角用浴帘隔出的临时空间。

他腰际围了一条有些过短的浴巾、弓下身，对着那面仅能容纳一张脸的镜子看了看、闭眼、像是要揉出眼珠子似的拼命揉搓双眼、再睁眼，眼球表面颓死的着色机器人悉数脱落，那双犹如红酒般浓稠的红色散发着让人战栗的威严。

从地上一堆喷雾罐里捞了一个摇一摇，便对着眼球猛喷了几下，hmmm，果然还是棕色比较自然，看看地下的空罐子就知道、这种不伤眼球的纳米机器人瞳孔染色剂是男人的必备品。

这个车库公寓——进门右手边改成了开放式厨房，左手则是工作室。

将头发整齐梳在脑后绑成一个髻，男人换上土黄色咔叽布T恤，橄榄色工装裤，一双换了橡胶鞋底的Red Wing的9111。

开放式厨房里一应俱全，两片吐司进了烤炉，男人顺手拿起咖啡壶，晃了晃，还剩刚好一杯的量。

一杯咖啡、一本书，Six Sense，翻到那个他看过、听过无数遍的篇章。

“One day, you walked to her grave. and asked her a question.”

“The answer is .. Everyday”

“What did you ask? ”

“Did I ever make her proud”

... ...

赖伦斯主教“萨金塞夫，你太让我失望了。”

赖伦斯主教“你的存在就是个错误，萨金塞夫”... ...

合上书“啪”，声音不大；可床上那个凸起突然猛地坐了起来，似乎从一场噩梦中惊醒——是个美丽的女人，准确来说，是个美丽的少女，微微隆起的胸脯点缀得当、蜿蜒的曲线有如影像记录里那些海浪般撩拨心弦，金色微卷的蓬松长发遮住了她的羞赧，只余下无处藏匿的慌张和恐惧。

金发少女“对不起，我、我很抱歉”

姑娘边说、边慌张围着床单站起身来；

男人适时扔过去几件衣服，姑娘慌乱套上、眼里都是惊恐，原来圈子里说的都是真的，这个人，这个人要是心理没问题，就是是生理有问题。

在Monopoly街区，可没有她搞不定的男人，游走在清纯和诱惑之间、她懂得经营眼神、把握情绪流露，可是，可是竟然...，想到这里她突然镇定下来，手指却忍不住颤抖，这个人不会对自己怎么样的，她想——自己是有后台的，她是“妈妈”的财产，她们都是，“妈妈”会保护自己；更何况，她其实并不害怕人类那种死亡。

萨金塞夫“嗓子不错，拿着”

顺着声音一个牛皮纸袋扔了过来——

萨金塞夫“车库里这些，用的都是废旧机械人身上拆下来的零件组装的”。

似乎意识到姑娘转头看向自己，他晃了晃手里咖啡杯 —— 那个机械人手包裹的铸铁杯子，而男人的手指正好滑进机械人手指间的缝隙里，危险又性感。

惊慌中垂眼，一头金发光泽暗哑。走出车库门的一刹那，她松了一口气、可是又有些莫名其妙的留恋，这个人竟然只要自己给他读书？读……一整个晚上？

金发的姑娘穿着落肩紧身T恤，高腰牛仔裤，人造天顶、颇合时宜献出专属于清晨的娇艳日光，姑娘姣好的身材、带着疲累的明艳五官让她看起来有种残缺又动人的真实的美，这里是Rewish街区，治安不错，而她住的那个糜烂粘腻的Monoply街区和这里是完完全全的两个世界。

Rewish街区属于有钱人，不管你用何种方式获得财富。

手里抓着的纸包里装着男人给她的东西，一个拇指盖大小圆形的充电母粒、一张去那个地方的单次通行证，一种莫名参杂着恐慌和甜蜜的情绪让她微微低下头，她不知道这个男人还会不会再找自己——这个比“妈妈”更了解自己的陌生人。

生化人“嗨，这么早，要不要去我那儿坐坐？”

声音低沉、醇厚。

奇怪，明明没有听到脚步声，她止住心头颤抖和眼眶无法承受的酸楚，站定、停下，看着那双考究的雕花皮鞋，慢慢往上挪动目光，她“妈妈”曾经告诉过她：“在Rewish街区，看一个男人有没有钱、有没有修养、愿不愿意花钱，先看他的鞋”。

咖啡喝完，差不多了，男人一手在眼前比划，一手摩挲下巴，在眼前全息地图上点了一下，眼神闪烁、眉头蹙起。

他对着工作室那边叫了一声，没有人应声，只是合金门慢慢变得透明，原来也不过是全息影像，那是一个盥洗室，有另一个男人从盥洗室地下走了上来，那个男人背对着萨金塞夫，白得耀眼 —— 原来车库地下另有天地。

萨金塞夫“臭小子，快穿衣服，你老子都起来了，咖啡都要凉了。”

桌子重重一声闷响，自己可以喝冷掉的咖啡，可是这小子太精贵、要是没有新煮的咖啡，大概会和自己冷战三天 —— 冷战，这对于话痨萨金塞夫无异于一万只蚂蚁在身上爬却无法抓挠——啊啊啊啊！为什么千辛万苦救回来一个祖宗！

Now & The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