颈椎处突然传来一阵酸痛,头颅重重地往下一沉,突然下坠的失控感和瞬间撕裂般加剧的痛楚唤醒了刘旸,他艰难且带着几分发自生理的抗拒睁开眼,透过模模糊糊的视线入眼的首先是一抹棕黄,随后松天硕的声音传来:“旸哥?醒了吗?”他感觉到自己的肩膀被轻轻晃了晃,紧随其后传入耳中的还是松天硕温润的声音:“你这一个姿势迷糊了挺久了,先站起来缓缓吧?来,靠着我慢慢儿起。”
刘旸的思维还没重新开工,手臂已然抬了起来,他动得很随意,松天硕还是精准地拉住了他的手。站直之后,他的意识逐渐回笼,看见他的队友们站在一张大圆桌前,目光似乎齐刷刷地盯着什么东西,只是从他的视角看,那东西被李昕季晔高大挺直的脊背挡住了,但比起这个,他敏锐地察觉到队友们脸上的神色都很不对。
“怎么了这是?”他摇了摇松天硕拉着他的手,另一只只温热的、能摸到血管的手落到他的手上,安抚地拍了拍:“我们也不知道,旸哥,大家方才在等你醒来,接下来我们要开个小会,讨论一下目前的情况。”
“情况……?”
“嗯。你赶完开放麦又去了健身房,回来刚坐下就睡着了。我们呢,也讨论一整天了,就决定先休息休息,等你醒了再一起推。大家陆续都睡着了,可是一醒来就发现……”松天硕转了一下脑袋示意刘旸左右看看,又接着说:“就发现我们已经不在创排间里了。”
“……”刘旸诧异地环顾了一圈,这屋子十分空旷,除了一张桌子和一个挂钟外没有任何家具。
“是节目组安排的吧?”刘旸笑了一下,正要再说一句“还搞得怪神秘的”,一直双臂撑着圆桌低着头的王建华看向了他:“旸哥,你手机呢?”
“手机?”刘旸摸了一遍口袋:“没有啊……哦,我想起来了,我一进创排间就把手机随手放柜子上了……”
“旸哥你看,”松天硕从自己的口袋里摸出手机摁开屏幕:“没信号不说,连屏都花了。大家拿着手机去阳台找信号也没有用,还是连时间和日期都看不了。”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察觉到事情好像比想象得还要糟糕,刘旸叫了一声,瞪大了眼睛看着桌子那边的队友们。
“这就是我们接下来要讨论的。”松天硕把刘旸推到桌边和大家站在一起,刘旸终于看到了桌子上有什么,他的目光也和大家一眼,被吸在了那两件东西——一张纸和一把手枪——上面。刘旸眨了下眼,将纸拿起,上面只有两句话:用人命换物资、直到剩下最后一人大门才会开启。
“旸哥,大家刚才已经把屋子搜了个底朝天,没找到半点食物或水,”站在刘旸身边的张呈说:“物资恐怕就是指的这些。”
“等下!”刘旸突然回想起松天硕刚才的话:“不是有阳台吗?”
“阳台下面是一片漆黑,连白天黑夜也看不出,”雷淞然指了指挂钟说:“手机也用不了,我们只能看这个。”
“一片漆黑……”刘旸嘟哝着重复了一遍,转身欲往阳台走。王建华突然出声了:“等一下!”说着,他从衣兜里掏出一个充电宝,然后挥挥手示意走。
一行人再次站到了阳台上,刘旸有些目瞪口呆地盯着下方的一团黑色,这样透着死气的、浓到几乎粘稠的黑色,他在噩梦里也没见过。
王建华举起手,要把充电宝扔下去,这是为了确认下面的情况,松天硕拦住了他:“华哥,用我的吧。”他把自己的小挎包甩到身前,从“酒袋”里掏出“酒葫芦”:“我这个大,掉下去声音更响,它又别致些,更容易引人注意。”
王建华默许了,把自己的揣回衣兜,接过松天硕的葫芦充电宝,手一松,众人便看见那“葫芦”直挺挺地冲着黑暗而去。
可惜的是,那葫芦到底只是一个储电量不怎么多的充电宝。众人抻着脖子等了半天,眼睛都盯酸了,却始终没等来半点声响。得,“宝葫芦”也被深不见底的黑暗吞吃了,他们面面相觑,真没办法了。
众人只得回到屋内,不约而同地坐成了一圈,身边都是自己的搭档。每个人都没表露出什么与寻常时候不同的神色,就像开一次再普通不过的读本会那样。也如往常一样,作为队长的王建华先开了口:“大家都掏一掏自己的口袋,把兜里的东西放到中间。”大家纷纷照做,松天硕甚至把“酒袋”也倒了一倒,可是大家动作都停下时,中间只摆了一根唇膏——张呈掏出来的,和一小盒咖啡伴侣——李治良喝咖啡剩下的。松天硕是最后一个停下动作的,但是别看他裤子上口袋多,其实里面什么都没有,他有些恼火地把“酒袋”随手一扔,正好扔到了王建华附近。王建华没说什么,把“酒袋”放到了自己旁边。
“到这里之前,什么时候吃的最后一点东西?什么时候喝的最后一点水?”王建华揉了揉太阳穴,准备全神贯注地记住所有人报出的时间点,可是大家的回答竟极其相似,原因稍微想一想就知道:废寝忘食地推本来着。
有四个人的回答和大家不同。刘旸赶完开放麦和健身结束后都有喝水,并且健身前还喝了功能饮料;李治良瞒着不许他喝太多咖啡的王建华点了杯黑咖啡,咖啡伴侣就是这时候剩下来的;王继续上完厕所回创排室的路上得到了吕严投喂的无骨鸡爪和双高胎塞过来的一块榴莲,所以他把当时还没睡着的李昕季晔叫出来,俩人把这些东西分着吃了才回去继续睡。
“听说人最多可以三天不喝水,”王建华说:“所以,除了你们四个,其他人都还有两天的时间。”
“这……这真的没可能是什么导演组的恶作剧吗……”朱美吉的声音很小,但刘思维还是听见了,他轻轻地拍了拍朱美吉的胳膊:“美吉,你想,外面的黑影,还有我们的手机……”
李昕季晔没听见朱美吉的话,但他从刘思维的话猜到了个大概,忙说:“美吉,别怕啊,也别瞎寻思,省得自己先把自己吓慌了。”
朱美吉看了看两个安慰自己的男生,轻松地嗐了一声,笑道:“谁怕了?我可没怕。我只是觉得人多力量大,我们肯定能想到办法出去的。”
“现在我们对到底发生了什么还不清楚,也不知道那纸条上写的东西是不是真的。我的建议是,大家做好最坏的打算。为了保持自己的生命力,现在这个小会一开完,大家就尽量不要做大的动作、不要说话,尽可能保证能量不消耗。”
王建华的意见无疑是正确的,大家都点着头认可了,心有顾虑其实反倒是提建议的人。可以想见,不让这群搞喜剧的人动来动去说来说去还不如杀了他们。王建华不知道,在长久的沉默中,大家的精神会不会先于身体崩坏掉。
大家陆续散开,又统一地奔着自己的搭档而去,两两一组地团成各种形状的一团。刘思维抱着膝盖坐着发呆,突然觉得有人在动自己的鞋,低头一看原来是靠在自己肩上的朱美吉正百无聊赖地拨弄着他的鞋带玩儿。刘思维动了动,朱美吉和他的视线对上,他指了指自己的膝盖,意思是要不要躺这里,朱美吉看了一眼,躺了上去,不知不觉闭上了眼睛,在刘思维的轻拍下,很快就睡熟了。
李昕季晔注意到朱美吉睡着了,看向挂钟,确实也到了半夜了,只是房间里仍然灯火通明,叫人分不出白天黑夜。他看着把脸埋进手臂的朱美吉,似乎想到了什么,把王继续搂着自己的手臂挪开站了起来,昏昏欲睡的王继续一下子清醒了,揪住李昕季晔的裤子用眼神询问他干什么去,李昕季晔比了一个“找灯的开关”的口型。王继续顿时皱起了眉,无语地晃了一下脑袋,也用口型回复:“白天已经把墙摸了一遍了,不是什么都没摸到吗?折腾什么你还?”李昕季晔有些不甘心地坐回去,却仍是瞪大了眼睛,缓慢地、仔细地扫视着房间的墙壁。
四士同堂四个人离得很近,沉默地发了一会儿愣后,李治良先动了,他拉过王建华的手,在他手心上写起来。王建华把眼镜戴上,看着李治良在自己身边动弹,还以为他想问自己什么事情,却不料李治良写了四个字“想喝咖啡”。
咖啡自然是没有,只有王建华的没怎么使劲的一个脑瓜崩儿,然后在他的手臂上回复道:“偷喝咖啡的账还没跟你算呢!”
一旁的刘旸一直在专注地看着他们,试图看出他们在聊什么。这时身后有人戳了戳他,是松天硕,他转过头疑惑地看向他,松天硕眯着眼睛狡黠一笑,把他的手牵起晃了晃,刘旸看向自己的手,这才发现自己手上的戒指不见了。
掉在哪里了呢?那可是松天硕给他定制的戒指……松天硕看着有些惊慌的刘旸,先打手势让他冷静,然后手一挥,示意他看向自己全是口袋的裤子。刘旸这下明白了,松天硕把他的戒指偷走藏进其中一个口袋里了。什么小孩子把戏啊!刘旸狠狠地用脸吐槽了一下,眼看松天硕没有“坦白”的意图,只好无奈地随手指了一个口袋。松天硕嬉皮笑脸地摇头表示不对,眼睛完全眯缝起来,棕黄色的卷毛随着他的动作晃来晃去,不服气的刘旸按住他欲蜷起的腿,开始一个口袋一个口袋地摸。
四士同堂的小动作被对面的小力士看得清清楚楚,张呈看见这温馨的一幕,脸上忍不住浮起了微笑。雷淞然看着一脸阳光的搭档,又无奈又好笑地捏了捏他的脸颊,下一秒张呈那张笑容灿烂的脸就伸到了他面前。突然凑这么近干什么……雷淞然暗暗吐槽,下意识顶了顶腮,张呈敏锐地注意到了雷淞然嘴部的动作,以为他又要舔嘴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捏住了他的下巴。于是雷淞然恼得眉毛皱得和眼睛几乎绞在一起,用“呸”的口型啐了张呈一下。张呈知道误会了,本来有些心虚地想松手,见雷淞然啐自己,便坏笑着在雷淞然下唇上捏了一下才坐回原处。坐下再看自己的搭档,他已经把脑袋彻底转向另一边,故意连个侧脸也不留给自己。
又过了一阵,没有人折腾了,房间里的十个人全都陷入了睡眠,和他们今天上午在创排间里一样——无论有没有人只是故作镇定,时间就这样安静地在一片寂静中流淌着。
刘思维睁开了眼睛,他没敢动,怕惊动了枕在腿上的朱美吉,只是转动脑袋看向其他人,他们都睡着了,李治良靠在王建华肩上,王建华的头轻轻倚靠着李治良的,他的手里拿着他们两人的眼镜;松天硕的短披风盖在刘旸身上,而松天硕几乎睡倒在刘旸怀里;张呈和雷淞然各自睡得四仰八叉;李昕季晔和王继续以一种奇葩的姿势缠在一起,李昕季晔的一只胳膊被王继续抱着,王继续的一条腿则压在李昕季晔肚子上。
“可能我真是老了觉少吧……”刘思维看着睡熟的、比自己年轻的队友们,又开始在脑海中吐槽自己。最后,他的目光落回到自己腿上的朱美吉身上。
进到这里之前大家就不是满状态,朱美吉也是一样。第一天马上就要过去了,如果没有食物和水,她还能撑不到两天,其他人也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