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次,是来辞别的。”
“说实话,我现在也搞不清楚,这么多年,对你究竟是怨还是爱了。”
手指捏着一枚黑子,她抬眼,平淡如水的一双眼睛闪烁着氤氲的泪珠,唤他:“宣郎。”
“二十多年了,”她似乎是惋惜,“宣朗,我们蹉跎了二十多年。”轻声念叨:“我做了你二十多年见不得人的外室,两个女儿都死了,我们的妙有,我们的莲奴。”
“妙有还叫过你父亲呢……”她看着他,他早已不再年轻,跪坐地笔直,鬓边生了好些白发,也蓄了胡子,可岁月又极为优待他,他还是如少年时那样清秀温雅,只是时光为他平添了少年时没有的成熟与稳重。
这么看着看着,她就笑了,眼一弯,泪就掉了,“莲奴还没睁开眼瞧过我们呢,没叫过我们一声爹娘。”
冗长的沉默。
“蕴蕴,”她说了这么许多,他沉默的听着,终是发声。
他的目光从棋盘上面移开,落在了她柔美的面庞上,唤她:“……蕴蕴”
卫蕴有些怔仲。
就像那一年,他们重逢,他也是这般温柔和蔼的叫她:“蕴蕴。”
“为什么是此时?”他不解也茫然,眼眶涩然。
这些年,荒唐,暗杀,蛰伏,仇恨,伤痛,都已熬了过来,而今她终于报了仇,为卫家正了名声,全了仇恨。
他位及宰相,他们终能光明正大的在一起。
为什么?
为什么要走?为什么要离开?为什么要弃他与不顾?
“蕴蕴,”裴文宣抓住卫蕴的衣袖,嘶喃道:“我们就这样过下去,谁也不要有,只有我们两个人,守着我们的妙有和莲奴,好不好。”
卫蕴没有回答裴文宣好与不好。
“妙有没了的时候,你曾问过我,是否后悔,”卫蕴手指落下,指中黑子落于棋盘,“那时我说:‘为了卫家,无甚可悔’,可那一夜,我看着你抱着妙有小小的身体哭嚎,宣朗,我早已悔了。”
“我为了卫家能够平反,利用了好多人,我们的妙有,苏容卿,李蓉,李川……还有你,为卫家报了仇恨之后的每一个日夜,我都会梦到妙有和莲奴。”
卫蕴苦苦笑着,她含着泪光的眼睛看着裴文宣,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我梦到我们的莲奴长大了,大大的眼睛,黑乎乎的瞳仁,和你长的十足的像。”
“裴文宣,是我对不住你,”他本可以有一双女儿,尽管二人年少时有再多的龃龉,她也不该在妙有死后也不让莲奴出世。
裴文宣哀切的盯着卫蕴:“我原谅你,我不怪你,是我没护着我们的妙有,没守好我们的莲奴,是我的错……蕴蕴,”他的声音带着哽咽,“你陪着我,一切都过去了。”
“是我不能原谅自己,”卫蕴抚上裴文宣的鬓角,“宣朗,是我不能原谅自己。我对不起你,对不起妙有和莲奴,对不起苏容卿,对不起李蓉,也对不起卫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