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在意的人,既是盔甲,也是软肋
——江恒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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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初透,穿过楚隆宫雕花窗棂,一缕缕、一片片温柔洒入殿内,一点点驱散了漫漫长夜遗留的昏暗
初春的日光尚浅,不似盛夏那般灼烈,只带着清浅的暖意,细细密密铺满青砖地面,落在案几、帘幔与贵妃榻的边角,将殿内的阴影一寸寸逼退
光线柔和如薄纱,拂过静立的烛台,抚过微凉的茶具,漫过垂落的纱帘,连空气中浮动的微尘,都在光影里轻轻流转,勾勒出静谧而清冷的晨景
一夜的寒凉与沉郁,在这缓缓铺展的晨光里,渐渐消融。殿内不再是深夜那般压抑的暗,取而代之的是清浅明亮、却依旧带着深宫寂静的晨色,明明光线渐暖,却仍掩不住藏在宫墙深处、未曾散去的寒意与暗涌
江承锦缓缓睁开眼,眸中已恢复了往日的清冽沉静,只是眉宇间还带着一丝病后虚弱。他动了动手指,只觉浑身酸软无力,昨夜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胡瑶的刻意引诱、藏在茶香与熏香中的迷药、她偏执疯狂的模样,以及最后及时出现的兄长
“醒了?”江鸿浩见他睁眼,立刻上前,语气带着几分欣喜,“感觉如何?可还有不适?”
江承锦微微颔首,撑着身子坐起身,侍女连忙上前伺候他靠上软枕。他声音依旧微哑,却已恢复了平日的沉稳:“让大哥费心了,若无大哥,昨日我怕是……”
“你我兄弟,何须说这些见外的话。”江鸿浩打断他,神色渐渐凝重,“只是那胡瑶公主,实在胆大包天,竟敢在皇宫之中对皇子下药,此等行径,若是轻易放过,日后必定还有人效仿,皇室颜面何存?大曜威仪何存?”
江承锦垂眸,指尖轻轻敲击着榻沿,眸色沉冷,思绪飞速转动。他并非不想惩治胡瑶,只是此事牵扯甚广——胡瑶是胡瑶国和亲公主,贸然重罚,必定会惊动胡瑶国,惹起邦交争端,朝中那些本就对太子之位虎视眈眈的势力,也必定会借此大做文章,搅乱朝局
他沉默片刻,抬眼看向江鸿浩,声音冷静而清晰:“大哥所言极是,胡瑶之罪,不可轻饶,但也不能鲁莽行事。她敢如此肆无忌惮,背后定然有人暗中授意或纵容,若是此刻只处置她一人,不过是治标不治本,反倒打草惊蛇。”
江鸿浩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你的意思是,暂且隐忍,暗中调查她在宫中的眼线与靠山?”
“正是。”江承锦点头,眸中闪过一丝锐光,“昨日她行事虽偏执,却太过急切莽撞,不像是深思熟虑后的布局,更像是被人撺掇、逼不得已之下的孤注一掷,我倒要看看,究竟是谁,敢借一个异国公主之手,来搅乱我大曜皇室,算计我江承锦。”
他虽性子清冷,却从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昨夜之辱,他铭记于心,只是他从不会逞一时之快,他要的,是连根拔起,永绝后患
江鸿浩看着弟弟眼中的坚定与沉毅,知晓他早已谋定后路,便不再多言,只轻声道:“无论你做何决定,大哥都站在你这边。只是日后,万万不可再这般以身犯险,你若有半点差池,我如何向父皇和皇后娘娘交代?”
一句母妃,让江承锦眸中的冷意稍稍软化。他抬眼看向自家兄长,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是这深宫中,只对至亲才会流露的温和:“我知道了,日后定会谨慎,不再让大哥担忧。”
晨光渐暖,洒在兄弟二人身上,驱散了最后一丝寒意。殿内安静祥和,再无昨夜的凶险与躁动
……
初春的清晨,薄雾未散,寒意仍浸在宫墙的每一处缝隙里。天边刚泛起一层浅白,胡瑶便已带着一身戾气,匆匆来到楚隆宫门外。她一夜未曾安眠,眼底带着血丝,妆容虽精致,却掩不住眉宇间的焦躁与怨毒
她让随行宫女入内通传,只说有要事求见露妃。
可片刻后,从殿内走出的并非露妃,而是一身素色锦袍、神色平静的江恒楚。
他缓步走到胡瑶面前,身姿端正,语气清淡:“公主一早前来,找我母亲,所为何事?”
胡瑶没有答话,径直入内,径自坐于殿内客座之上。她抬手拿起桌上茶壶,自斟一杯热茶,指尖微颤,却强作镇定。茶水微凉入口,她只轻轻抿了一口,便猛地将茶杯重重磕在桌沿,瓷杯与木桌相撞,发出一声刺耳脆响。
“你们出的好主意!”胡瑶抬眼,怒色溢于言表,声音又冷又尖,“昨夜之事,本公主颜面尽失,沦为笑柄,这就是你们说的万无一失?”
江恒楚眉梢微挑,语气依旧平和:“公主这话……莫非是没能成事?”
胡瑶胸口剧烈起伏,却不直接回答,只自顾自咬牙道:“本来一切顺利,他已中了药,神志不清,眼看就要成了……谁知那大皇子江鸿浩竟突然从暗处冲出来,硬生生将人带走!”
她越说越气,越想越恨,满腔怒火无处发泄,抓起手边空杯,猛地朝江恒楚掷了过去!
茶杯带着劲风直飞而来,江恒楚却神色不变,只抬手一伸,指尖稳稳扣住杯耳,轻轻一旋便将杯子接住,动作从容不迫,连半滴水都未洒出。
他将茶杯放回桌上,无奈轻叹:“公主何必动这么大肝火?气坏了身子,反而得不偿失。”
“事已至此,你还叫我别动肝火?”胡瑶冷笑,眼中满是不信,“我已经输了一次,难道还要再任你们摆布?”
江恒楚抬眸,目光微沉,声音压得极低,一字一顿,带着几分阴柔算计:“公主息怒,一次不成,我们还有下一计。”
胡瑶一愣,怒火稍敛,下意识前倾身子,手肘撑在桌沿,手掌托着下巴,斜睨着他,语气带着怀疑与急切:“哦?你倒说说看,还有什么法子?”
江恒楚环顾四周,确认无人偷听,才缓缓靠近,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世人皆知,二皇子江承锦最重手足之情,尤其疼惜年幼的七殿下江籽潼。”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冷光,余下的话不必说完,意思已明明白白。
胡瑶瞳孔微缩,瞬间领会。
以七殿下为人质,拿捏江承锦的软肋——此计虽险,却最是致命。
她沉默片刻,先前的暴怒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阴鸷的期待。她盯着江恒楚,缓缓勾起唇角,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
“好。本公主便再信你一次。”
“这一次,我要江承锦,再也逃不掉。”
“此人,会助你一臂之力”江恒楚抬眸,胡瑶看向殿门口,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人在门口
他身着黑色夜行服,修长的身躯,脸上烧伤的痕迹更加明显,他蹲下面向胡瑶和江恒楚,微微张口
“属下江楠木,见过公主,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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