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本公主做交易,总得有点诚意
——胡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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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春的日头刚爬过祥瑞宫的飞檐,鎏金瓦上残留的薄霜融成细珠,顺着檐角滴落在青石板上,“嗒、嗒”声在空荡的宫院里荡开,反倒衬得殿内愈发寂静
江璜瑞坐在靠窗的案桌旁,指尖捏着半枚冷透的梅花酥,目光落在窗棂外抽芽的柳丝上,连殿门被推开时带起的风,都没能让他抬一下眼。直到沉重的脚步声裹着血腥味闯进来,他才缓缓转头——
“殿下”独狼的声音带着喘息,将小翠往殿中软榻旁一放,那姑娘便顺着榻腿滑下去,蜷在地上,疼得浑身发颤,却咬着牙没哼出一声。江璜瑞这才放下手中的梅花酥,指尖在案桌上轻轻敲了敲,目光掠过小翠满身的伤痕,眼底没什么波澜,只淡淡开口:“愿意说了吗?”
小翠顿了顿,舔了舔发干的嘴唇,缓缓开口
……
祥瑞宫的鎏金帐幔还垂着,悦妃刚喂完奶,将婴孩轻轻放在锦褥上,指尖还残留着小家伙温热的呼吸。贴身婢女小翠端着药碗进来,青瓷碗沿磕在托盘上,发出清脆的声响,眼底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嘲讽
“娘娘倒是好福气,生了皇子就万事无忧了,”小翠放下药碗,语气带着酸意,“可您也不想想,三日后祭天大典,有人要在陛下的酒里掺东西,您这皇子,指不定将来要认谁做爹呢!”
这话像淬了冰的针,猛地扎进悦妃心里。她刚因生产褪去血色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扶着锦被的手指用力到泛白:“你……你说什么?谁要对陛下动手?”
小翠这才惊觉自己失言,慌忙垂头:“奴婢胡说的,娘娘别当真。”可她躲闪的眼神,早已暴露了实情。悦妃哪里还顾得上追究,猛地掀开被子,不顾产后撕裂的疼痛,赤着脚踩在冰凉的金砖上,一把将襁褓中的婴孩抱进怀里
“备轿!立刻去养心殿!”悦妃的声音带着颤抖,却异常坚定。乳母急忙上前劝阻,说产后风邪最易侵体,却被她一把推开:“陛下若出事,我和孩子还有什么活路?”
看着悦妃如此着急的动作,小翠愣住了,随后赶忙追了出去
……
轿辇在宫道上疾驰,寒风卷着雪沫子从轿帘缝隙钻进来,悦妃将孩子紧紧护在胸口,用外袍裹得严严实实。她想起昨夜皇帝守在产房外,眼眶骤然发热,只盼着能赶在一切发生前,护住她的夫君
养心殿的侍卫见悦妃抱着婴孩匆匆赶来,忙要通报,却被她按住:“不必,我自去见陛下。”殿内龙涎香袅袅,皇帝正对着奏折蹙眉,见她进来,忙起身迎上,语气满是温柔:“你怎么来了?身子还虚着,快坐。”
悦妃将孩子递到皇帝怀中,屈膝便要跪下,声音带着未平的喘息:“陛下,三日后祭天……有人要在您的酒里动手!”她语速极快,将小翠的话和盘托出,指尖因紧张而微微发抖
皇帝脸色一沉,刚要传旨让羽林卫彻查,殿外突然传来内侍惊慌的通报:“陛下!太医院急报,京西大营的疫病传入内宫,方才给祥瑞宫送炭火的小太监,已经高热昏迷了!”
悦妃浑身一震,猛地想起方才小翠端药时,自己与那小太监说了些话——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又看向皇帝怀中的孩子,心脏骤然缩紧。她知道,自己恐怕已经沾染上了疫病
“快!把孩子抱去偏殿,让乳母带着太医守着,不许任何人靠近!”皇帝当机立断,伸手要将孩子递出去,悦妃却突然扑上前,将孩子紧紧护在怀里,后退两步避开了内侍的手
“不能让孩子沾染上!”她的声音发颤,却异常坚定,“我已经碰过那带疫的人,若我抱着孩子,孩子也会有危险。陛下是天下之主,绝不能有事!”
话音未落,悦妃只觉一阵天旋地转,额头瞬间沁满冷汗,四肢也开始发冷。她知道疫病已开始发作,忙将孩子塞进皇帝怀里,转身踉跄着扑到殿门处,用尽力气关上沉重的木门,将自己与皇帝、孩子隔在门的两端
“陛下,臣妾求你,看好瑞儿……”她靠在门板上,声音越来越轻,视线渐渐模糊。透过门缝,她看见皇帝抱着孩子,红着眼眶要冲过来,却被侍卫死死拦住。最后映入眼帘的,是孩子挥舞着小手,似是在唤她“娘亲”
三日后,祭天大典如期举行,也并没有出现悦妃所说的下毒之人,不知是有人通风报信,还是有所察觉
疫病也在太医院的极力合作下,并没有广大传开,得到了控制
而祥瑞宫的药香,却再也没能等来它的主人。皇帝抱着年幼的江璜瑞站在殿外,寒风卷起飘落的梅花,落在门上那道浅浅的指痕上,似是在为那位用生命护住帝王与幼崽的女子,留一抹最后的温柔
……
小翠的声音最后化作一声细弱的抽气,便蜷在软榻旁没了动静,只剩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她还撑着。殿外的日头渐渐移到窗心,暖光落在青砖上,却照不透满殿的沉寂,连方才滴落在青石板上的水声,都似是歇了
江璜瑞仍坐在案边,指尖还停留在方才敲过的桌面纹路处,姿态未变。他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淡的阴影,遮住了眸底所有情绪——是惊是怒,是信是疑,全然看不出半分。案上那半枚梅花酥还躺着,酥皮沾了些微尘,像他此刻未发一言的模样,静得让人猜不透深浅
殿内只剩小翠偶尔压抑的呼吸声,绕着梁柱转了圈,又轻轻落在地面。江璜瑞始终没抬眼,也没再开口,仿佛方才小翠说的那些话,只是一阵风吹过,没在他心上留下任何痕迹,却又让这初春的祥瑞宫,比先前更静了几分
“伏诛吧”他缓缓开口
一旁听完全程的独狼反应过来,拱了拱手,便带着小翠离开了祥瑞宫
江璜瑞在独狼他们走后,他缓缓起身,走向了养心殿
……
初春的午后风还带着凉,楚隆宫朱红宫门外的白玉栏,刚被暖阳晒去了晨霜的冷意。忽然,远处宫道上传来銮铃轻响,明黄色绣云纹的车轿由四匹白马拉着,缓缓停在宫门前——轿帘一角绣着的月白色胡枝子花,正是胡瑶公主的标识。随行侍女撩开轿帘时,露出轿内铺着的兔毛软垫,却不见公主身影,只留一缕淡淡的熏香,飘在微凉的风里
而宫墙之内,楚隆宫的寂静早已被打破。先是殿内传来瓷器碎裂的脆响,偶尔还有侍卫匆匆跑过的脚步声,靴底踏在青石板上,急促得像是在追赶什么,让这初春的午后,凭空添了几分紧绷的滞涩
坐在殿内的胡瑶神色自若,看着面前的千机和露妃,她洁白无瑕的手轻轻端起酒杯,看着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国师叫本公主来,就是想让本公主现在做决定吗?”
“公主有所不知,老夫过几天就要被派送至江南”千机拿起茶杯,看着杯中的茶水
“所以呢?与本公主交易,总得拿点诚意”
胡瑶心中是有气的,本来说好给五日慢慢考虑,今日却突然减少至一日,换谁都会生气
“言而无信,这种交易,本公主不做也罢”
她重重将酒杯放在桌上,眼神冷漠
“公主,老夫知道你爱慕二殿下,老夫这个计划的利弊相信昨夜也许公主说清楚了”千机放下茶杯“总归来说,利大于弊,公主又何必如此暴怒呢”
“那你可知,这要是失败了,败坏的是本公主的名声,是胡瑶国的名声!”
“公主,老夫这个计划,只会成功,不会失败”
千机死死看着胡瑶的眼睛,眼神满是胸有成竹
胡瑶轻轻抚摸了自己的手镯,想了想
“本公主只跟聪明人打交道,若是失败了,胡瑶国绝不会放过”
千机冷笑
“合作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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