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公主就是喜欢你这样的,你能奈我何?
——胡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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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光在视野里越来越亮,像一道银蛇贴着地面游弋,离主位不过数尺之遥
千机的嘴角正顺着那道寒光微微斜挑,勾出半抹漫不经心的笑。那笑意没达眼底,只在唇畔漾着,带着点看好戏的玩味。他指间的白玉茶杯转得愈发悠闲,杯沿碰着指尖发出轻响,与场中剑风的锐鸣奇妙地混在一起
他就那么支着肘,半边身子浸在廊柱投下的阴影里,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精准地落在江承锦微沉的脸色上,又滑到场中那道执着的身影上。茶盏里的琥珀色酒液晃出细碎的涟漪,映着他眼底一闪而过的促狭——仿佛这场剑舞不是冲着江承锦来的,倒像是特意演给他看的一出好戏,而他正看得饶有兴味
直到剑光收势的刹那,他才慢悠悠地将茶杯凑到唇边,呷了口酒,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笑,像怕惊扰了这剑落时的寂静,又像在为这场短暂的交锋,落下个无声的注脚
江承锦看着侍卫剑比试的方向,眼底一深,再次抬眼,侍卫也已离他们越来越近,他单手撑着下巴
突然,剑尖刺向他的眉心,在场的人看到此景,都捏了一把汗,可他却在离他只剩不到1厘米的距离停下,将剑收了回去
江承锦迷惑,这是什么新型吓唬人的行为吗,难道……
他看了一眼坐在自己旁边看的津津有味的江籽潼,眼神一闪
他的目标不是我!
他扭头看向江澜池,正好与澜池对上了眼,江澜池接收到自己二哥的指示后,点了点头,站起拿起佩刀边冲上大殿,与侍卫比起剑来
侍卫见到江澜池,神色一变,但很快保持平静
“六殿下这是做甚”
“一个人舞剑多没意思,我和你一起啊”
说罢,便不给侍卫在说话的机会,与侍卫一并舞起剑来
看到此景的江承锦松了口气,一旁的江籽潼看见自家六哥加入后,更加心血来潮,拍手叫好
而对立的千机却皱了眉
“真不愧是二殿下,这么快就发现了”
千机一旁的小厮捂嘴俯身向千机的耳边说道
“他本事还多着呢,但老夫还没使出杀手锏呢”
千机冷笑一声
一旁的江卿玥见千机这表情,低眸沉思,转身与江律烈说了几句话,便也离开了宴会
而江律烈则是谨慎地看向千机,眼神犀利
……
丝竹声陡然收住最后一个尾音,场中那道银亮的剑光也应声顿住。剑尖斜指地面,颤出最后几缕轻响,随即稳稳停在青砖上,连带着持剑人的身影也定成一尊利落的剪影
寂静只悬了片刻,席间便爆发出潮水般的掌声。手掌相击的脆响撞在廊柱上,又弹回来,混着几声赞叹的喝彩,把方才剑舞的凌厉冲淡了几分
那两位舞剑者对视一眼,同时朝主位方向躬身行礼,动作整齐如裁。玄色劲装的衣摆扫过地面落英,带起一阵极轻的拂动。待直起身时,他们各自颔首,转身沿着花径退回席位,步履间还带着挥剑后的沉稳,只是经过江承锦桌前时,先前那位紧盯主位的舞者,眼角余光又极快地掠了一下,才隐入人群
江澜池一回位置上,身旁的江鸿浩便递来一个毛巾,示意让澜池擦一擦汗,江澜池也很快接过
“多谢大哥”江澜池咧嘴一笑
……
宴会上欢歌载舞,些许是因两人这么一闹,皇后为缓解这紧张的气氛,特意请来舞女进行表演,欢歌载舞,热闹非凡
渐渐地,宴会接近尾声,千机手指敲击着桌面,面上冷冷的笑着
好戏开场了
鼓乐声忽然变了调,先前清雅的丝竹被一阵喧闹的唢呐盖过,红毯尽头竟传来车马轱辘声——一支迎亲队伍正抬着花轿,浩浩荡荡闯入了百花宴的花径
朱漆花轿缀着金铃,轿夫们脚步轻快,红绸从轿顶垂落,扫过路边初开的蔷薇,惹得宾客们纷纷侧目,席间的低语像涨潮般漫开。有人抚着胡须蹙眉,有人凑在耳边猜测,连主位上的几位皇子都交换了个诧异的眼神
就在这时,轿帘被一只戴着玉镯的手轻轻掀开。先探出的是一截葱绿裙摆,绣着缠枝莲纹,随着脚步落地,裙摆扫过红毯上的落英,惊起几片粉白。再抬眼时,满院的花香仿佛都被吸进了她周身——云鬓松松挽着,簪一支点翠步摇,垂下的珠串随着动作轻轻晃,映得那张脸愈发莹白。眉如远山含黛,眼似秋水横波,最妙是唇角那点浅笑,比殿角新开的白梅更清,比廊下的山茶更艳,竟让周遭的繁花都失了几分颜色
她立在轿旁,对着主位盈盈一拜,衣袖拂过地面时,连风都似要放轻脚步。方才的喧闹霎时静了,唯有唢呐声还在远处打着旋,却衬得这女子的身影愈发像从画里走出来的,带着种不真切的美
女子摘下面纱,美丽毫无瑕疵的面容展现在众人眼前,面若桃花,烈焰红唇,翩如浮云,矫若惊龙。面如凝脂,眼如点漆
她走向大殿,还时不时向江承锦那望去,这让江承锦顿感大感不妙
“胡瑶拜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女子跪下,向高高在上的皇上拜了一拜
眼眸垂下,待皇上叫平身后才缓缓站起
“不知公主前来为何”一旁的皇后见胡瑶这大阵仗,情况不妙
“本公主来的意图不明显吗”
“公主言重了,只是本宫此次宴会是为七殿下办的,公主好像不在本宫邀请范围内吧”
说罢,还时不时向江承锦那方向看去
江承锦也接收到了母后的示意,正想着该如何脱身
“本公主就实说了,来的此次目的,选驸马!”胡瑶扬起头,眼神里满是骄傲
“这……”台下人听到这么一说,纷纷在台下谈论
“那公主的意思是想和亲?”
“自然”
“那公主总有和亲旨意吧”听到这,江承锦坐不住了,起身说道
胡瑶听到熟悉的声音,转头便见到自己心心念念之人
她的目光刚落在那抹身影上,话头便像被什么东西掐断了,卡在喉咙里发不出声
那人穿的竟是一身白橙玄色相间的袍服——月白为底,襟边滚着橙红纹络,玄色腰带束着腰身,连袖口绣着的云纹都和记忆里分毫不差。分明是当年他纵马游胡瑶时的装束,风扬起衣摆时,橙红的镶边像燃在雪地里的火,在她心上烧了许多个日夜
此刻那身衣袍就在眼前,连布料被风拂动的弧度都似曾相识。她的指尖猛地攥紧了袖角,步摇上的珠串晃了晃,撞出细碎的响,却盖不住耳尖骤然升温的烫。方才还含着浅笑的唇瓣抿成了直线,连带着眼底的波光都凝住了,像是怕一动,眼前这熟悉的景象就会像雾般散了去
周遭的鼓乐、人声都成了模糊的背景,她只盯着那身衣袍,连呼吸都放轻了,仿佛一开口,就会惊扰了这场跨越岁月的重逢
见胡瑶没说话,江承锦眼神一深,过了一会,她才缓缓道出
“旨意当然有,本公主这就派人去取”
她向旁边宫女使了使眼色,宫女接收,便急忙走向轿子中
千机见到这一幕,靠在了后面的椅背上,一边喝着茶,一边看着戏
旨意是江恒楚编造的,仿造皇帝的字迹并盖上印章,如假包换,根本分辨不出是真是假
他抿了一口茶,这次…他势在必得
可随着一声惊呼,打破了这个宁静
“不好了!!公主,旨意不见了!”
刚去拿旨意的宫女慌忙跑了回来,脸上惊慌的表情迟迟不消
胡瑶听到这个消息也不敢相信,自己明明就收到了江国的和亲旨意,自己好高兴了好几天呢,怎么可能说没就没了呢
“既然公主没有和亲旨意,那公主请回吧”
见江承锦下了逐客令,她赶忙接过最近一桌的酒杯,一饮而尽
她擦了擦嘴,说道
“本公主千里迢迢来到江国,只不过是旨意不见了,就要赶本公主走吗?”
江承锦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个桀骜不驯,嚣张跋扈的公主
“那这样,这有两壶我们国家自己酿的酒,二殿下与本公主比赛饮完这一壶酒,若你赢了,本公主便走,怎样?”
面对胡瑶提出的要求,一向坚决直率江承锦迟疑了
胡瑶国是出了名的喝酒高手,被称为“千杯不倒”的国家,跟她喝根本没有胜算,可不与她喝,就会破坏江国与胡瑶国之间的关系,对江国也没有好处
况且自己的身体状况,也不太适宜饮酒
真是麻烦
他缓缓拿起酒杯,与胡瑶举酒相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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