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必定会打破你那遇事不变的冷漠脸
——千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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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隆宫的寂静是有重量的
暮色漫进窗棂时,宫灯的轮廓在昏暗中渐渐模糊,却没人去点。那些描金的梁枋、嵌玉的屏扇,都浸在这浓得化不开的静里,连纹路里积着的尘埃,都像是沉了千年,懒得动一下
距离百花宴还有一天,此时的千机却皱起了眉
他们上次破宫规擅闯永安宫,江承锦必定有所防备,可他转念一想,终究还是微微叹气
一旁的江恒楚看到自己叔父这愁眉苦脸的样子,他也陷入了沉思
不久,开口说话
“叔父,侄子有一计,望叔父能采纳”
听到这,千机扭头看向江恒楚
“侄子请说”
“侄子年少遨游四海,去往了一个国家,名为胡瑶,以他们的公主为名”
听到这,千机上了兴致
“怎么,侄子想要和亲”
“自然,但不是我,胡瑶国有一个习俗,就是那里的公主并不像我们江国的公主将公主嫁过去,而是把驸马接到胡瑶国,成为下一届的皇帝”
“所以侄子的意思是?”
“我遨游四海之时,正好与那的公主相识,我也知她早已心悦江承锦,而这次的百花宴我暗中偷偷邀请了胡瑶国”江恒楚慢慢走向一旁的望春玉兰,手指轻轻抚摸着花枝“若我们能把江承锦弄走,其他人何以畏惧”
“那如果江承锦成了胡瑶国的皇帝,这……”
“舅舅不必担心,我们可以在把江承锦送走后直接下手,杀了他的兄弟们,继承皇位,然后在偷偷练兵蓄力,等他登上皇位之时,就是他的死期”
听到这,千机大笑起来
“正不亏是老夫的侄儿,聪明!”
“叔父过奖了,一切交由侄子来办就好”
江恒楚微微鞠躬,面露微笑
……
永安宫的百花宴,是把整个初春都搬进了宫苑里
朱红宫门外的石板路被马蹄踏得笃笃响,锦鞍华服的少年郎们牵着缰绳下马,腰间玉带碰着佩剑,叮当作响里混着说笑声。廊下的铜铃终于被风逗得摇晃起来,细碎的铃声追着人跑,把殿宇间的沉郁扫去大半
庭院里早摆开了数十张宴桌,青玉碗里盛着新沏的雨前茶,白瓷碟中码着桃花酥、茉莉糕,甜香混着廊下新移来的玉兰、山茶气息,在暖融融的日光里漫开。穿湖蓝色宫装的侍女们提着食盒往来,裙摆扫过青砖的窸窣声,与少年们谈论诗词骑射的朗笑撞在一起,溅起满庭的热闹
最惹眼的是殿前那株百年海棠,枝头刚绽了半树粉白花朵,风一吹便簌簌落下来,有的沾在锦衣少年的发间,有的落在盛酒的白玉盏里,惹得席间一阵低笑。廊柱上悬着的宫灯还没点,但光凭这满院的人声、花香、衣袂翻飞的影子,已把整座宫苑都浸在了初春的鲜活里
可一个慌慌忙忙不知在找什么的宫女与其他悠闲的人显得格格不入
“七殿下,你在哪啊,宴会马上开始了,皇后娘娘在找你呢”
那个俾女在御花园这里找找,那里找找,硬是没找到
正当她准备去别处找时,身后软软糯糯地声音传出
“欢姐姐是在找我吗”
俾女诺欢回头,看到眼前的场景,她被吓到了
只见江籽潼不知道干了什么,平日里总是束得一丝不苟的发带松了半寸,垂在泛红的耳际。最惹眼的是那张脸,鼻尖红得像沾了晨露的樱桃,两颊的红晕顺着下颌线漫开,连脖颈都泛着薄红,像是被春日的暖阳晒过了头
更让人诧异的是他的嘴角,一缕透明的液体顺着唇角往下淌,在玄色锦袍的衣襟上洇开一小片湿痕,那玄袍上绣着的暗纹银线本是精致无比,此刻却被这痕迹搅得失了规整。他像是没察觉,只微微蹙着眉,舌尖下意识地舔了舔唇角,眼神里带着点茫然,仿佛刚从一场混沌的梦里醒过来,连周遭的目光都没能全然接住
诺欢吓坏了,赶忙问江籽潼是不是那里受伤了
别说还不忘边拉着江籽潼往宫中走去
只见江籽潼摆了摆手
“欢姐姐不用紧张,我只是太饿,吃了些园中的果子,没事”
说完,还冲诺欢笑了笑
诺欢扶额,小祖宗,你这样子我能不担心吗,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小命就不保了
……
“皇上驾到”
龙辇停在主位前,皇帝扶着内侍的手起身,玄色朝靴踩在铺着红毡的地面上,没有半分多余的声响。他缓步入座时,满院宾客皆躬身行礼,锦袍扫过地面的窸窣声整齐划一,唯有檐角铜铃被风拂动,却也识趣地只敢发出极轻的颤音
廊下的丝竹声忽然收了半分,原本四散闲谈的宾客纷纷归座,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了些
只见内侍们提着宫灯在前引路,明黄的灯影里,几位皇子踏着花瓣铺就的小径而来
待他们依次在主位坐下,案上早已摆好特供的雨前龙井,茶烟袅袅升起,恰好与檐外飘来的梨花香缠在一起。席间原本细碎的私语彻底歇了,唯有风过花架时,落英打在琉璃瓦上的轻响,衬得这片刻的安静里,竟也藏着几分不动声色的威仪
江承锦拉着江籽潼坐在了上位的右边,而他们的对立面便是千机
江承锦揉了揉太阳穴,缓缓闭上眼睛
真烦,怎么那里都有他
等在抬眼,深邃的橙眸与千机对视,那双眼瞳像淬了熔金的琥珀,在廊下的光影里泛着沉凝的光,直直落在千机脸上时,正撞见他唇边那抹藏不住的势在必得——眉梢微挑,唇角勾着半分笃定,连指尖搭在桌沿的姿态都透着股志在必得的稳
江承锦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那道褶皱浅淡,快得像被风拂过的水面,却足以泄出几分不耐。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玉杯的边缘,杯壁的凉意透过指腹漫上来,倒让他眼底的沉色更重了些
两人目光在空中胶着片刻,没有言语,却像有无形的锋芒撞在一起。千机的笑意愈发明显,仿佛胜券已握;江承锦却缓缓移开视线,只留给对方一个冷硬的下颌线,玄色袖袍下的手,不知何时已攥成了拳
这老家伙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江承锦还在深思着,一旁的籽潼便伸手点在了江承锦的眉心,打转揉开
江承锦顿了一下,抬眼往去,只见江籽潼嘟着嘴凶巴巴地说道
“二哥哥怎么老是皱眉啊,小七不喜欢”
说罢,将双臂环保到胸前,一副不开心的样子
江承锦轻笑,伸手揉了揉小七的发顶
“小大人,还来教训哥哥了,嗯?”
江籽潼脸颊微红,谁能抗拒江承锦这么富有磁性的声音呢
一旁与江鸿浩一起坐的江澜池看到这一幕,默默生气了闷气
江鸿浩抬起茶杯,眼睛瞟了江澜池一眼,心里暗暗吐槽
好啊,这小子嫌弃他大哥了是吧
江律烈和江卿玥坐在千机旁边一桌,静静地看着对面一桌打闹,一桌严肃,也是说起了悄悄话
而老三呢,他不喜这种大场合,便没参加此次宴会
而台上坐着的,是尊贵的皇帝和皇后娘娘
一摆手,百官起立,向皇帝鞠躬
“吾皇万岁万万岁”
“各卿平身”
……
宫中热闹非凡,千机的眼神飘忽不定,当他看到一旁侍卫的手势时,他要搞事情了
他缓缓站起,拱手说道
“皇上,这样的宴会也太无趣了,老夫早知七殿下想练武功,于是老夫便找了一位朋友,武功非凡,老夫想……”
千机抬眼看向皇帝,只见皇帝摆了摆手,表示同意,于是千机招呼侍卫上到大殿上
侍卫先是向皇上鞠了一躬,便拿出身旁的佩刀开始舞起剑来
场中忽起一阵破空之声
那人一袭劲装,身形如松,手中佩剑在日光下划出银亮弧线,时而劈砍如惊雷坠地,剑风扫得周遭花瓣簌簌乱飞;时而收势如流水缠石,手腕轻转间剑脊贴臂,只余剑锋微颤。一招一式刚柔相济,显见得是功底扎实的好手
可任他剑势如何凌厉,那双眼睛却从未离开过江承锦所在的方向。瞳仁里映着主位上那抹玄色身影,像鹰隼锁定了目标,连眨眼都带着股不肯松懈的狠劲。剑风裹挟着他的呼吸声,粗重却匀稳,每一次挥剑的弧度,都像是在朝着那个方向丈量着什么,连鬓角渗出的汗珠顺着下颌滴落时,目光都不曾偏过半分
江承锦自然也发现了,挑了挑眉
呵!这么想杀了他
千机见江承锦一脸谈定的神色,轻笑
好戏……刚刚才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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