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就是喜欢欺负小孩子
——千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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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炉里的烟丝毫不晃,一缕缕直挺挺地漫向梁间,在彩绘的云纹上轻轻撞散
供桌上的铜灯芯噼啪爆了个火星,那点脆响像颗石子投进深潭,荡开一瞬的涟漪,又迅速被更浓重的寂静吞没。所有人的影子都贴着青砖,仿佛被无形的手按在地上,连风都绕着殿门走,不敢掀动半分衣袂
“见过国师”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一绿一青随机抬手鞠躬,而在床上坐躺着的少年只是微微低头
江卿玥头埋得很低,举起的手臂遮住了他的脸颊,眼眸自然下垂,看不见眼底的神色
他知晓今日国师回京,可是现在不应该是父皇给国师办宴的时间嘛,他怎么到这里来了
“四殿下五殿下近来可好啊”老者坐下,面对着眼前的三位年轻人,露妃则是站在一旁,看着好戏
“回国师的话,近来尚可”江卿玥不敢怠慢,毕竟这是在他们辈分之上的国师,总得尊敬些,况且正巧大哥和二哥都不在,还是谨慎的好
一旁的江律烈也懂得事理,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只是向身后的侍卫竹蒂做了个手势,让他去找江鸿浩和江承锦
而江卿玥说完,朝身后的江籽潼看了看,江籽潼也聪明,立马明白了,于是忍住头痛和晕眩,缓缓从床上下来,在双脚碰地的那一刻,千机发话了
“七殿下这是要去哪啊”
被这么一叫,吓得一激灵,腿一软摔倒了地上,江卿玥见状,立马过去扶住江籽潼,这才没让江籽潼的双腿跪在地上
虽已是初春,但地板寒凉,如果像江籽潼刚刚那种力度摔下去,膝盖上一定会摔的青一块紫一块的
“国师大人,七弟近日受疾,并未有过出恭,所以……”江卿玥说着,他想,国师这么兴师动众的出现,必定没好事,先把七弟保护出去在说吧
“既然如此,那便去吧”千机摆了摆手,脸上的笑容时时不退去,给人一种诡异
听到这句话,江卿玥将江籽潼扶起,带着他往门外走去
“等等,让他自己去,你留下”千机摸了摸胸前的胡子
既然是病秧子,那就先除掉他好了,反正隆儿生前也十分讨厌他,在外已经部署好,就等着鱼儿上钩呢
听到这么一句话,没办法,江卿玥把牵着江籽潼的手松开,江籽潼也明白,这是五哥在保护他,他扶着墙,一点一点的往外走
看着七弟离开的背影,江卿玥松了口气
快走,别回头……
却没想到,他将他带向更深的深渊
……
在接到竹蒂的消息,江承锦和江璜瑞急匆匆地往永安宫跑去,在路上也碰到了从光影宫赶去的江鸿浩
两人对视,都是担心和不安
一个长子,一个嫡子,都在国师地位之上,因此他们有着对国师放话的资本,可江承锦怎么也没想到,那家伙竟然拒绝了皇帝为他接风洗尘的宴会,直奔永安宫,狐狸野心不小
一刻都不敢耽搁,都加快了去往永安宫的步伐
……
江籽潼最后的身影消失在永安宫的殿门中,江卿玥一转身,叹了口气,本以为自己弟弟安全了,可外面一下便传出了“咻咻咻”放箭的声音
江卿玥心头猛地一沉,那“咻咻”声刺破寂静,带着淬了冷意的锐响,一下下扎在耳膜上,他刚松开的手瞬间攥紧,指节泛白,转身时带起的衣袂还未垂落,整个人已僵在原地
江卿玥呆愣住,站自己身前的江律烈透过他看到了门外的场景,他瞪大了眼睛
外面的屋顶突然冒出十多个黑衣人,他们都朝着江籽潼离开的方向射箭,箭像雨一样出现下落,正常人站在那里都会被射成刺猬,更何况是一个刚醒不久的病人,江律烈愣神之际,却被江卿玥一把推开,等他一扭头,便看见两个暗卫那剑出现在两人眼前
几乎就在同一瞬间,两道黑影如鬼魅般从斜后方的廊柱后闪出。左侧暗卫身形更挺拔,手中长剑斜撩,精准地格开三支射向江律烈后心的箭矢,金属碰撞声清脆短促;右侧暗卫稍显矮壮,却更敏捷,剑刃贴着地面划出一道寒光,将两支射向江卿玥脚踝的箭矢斩为两段,断箭落地时还在微微颤动
看来,这老儿就是冲着他们来的
两人背靠着背,都看着眼前的暗卫,既然这样,免不了一场战斗了
江律烈手腕翻转,佩剑“呛啷”出鞘时带起一阵疾风,剑脊擦过暗卫肩头的刹那,已与迎面刺来的剑锋撞在一处。他力道沉猛,对方却更擅卸力,两剑相抵的瞬间,暗卫手腕微旋,竟顺着他的力道将剑刃滑向侧边,避开了硬碰硬的交锋
江卿玥的动作则更显灵动。拔剑的速度飞快,剑身如白蛇出洞,精准点向右侧暗卫的肘弯。那暗卫似早有防备,左脚后撤半步,长剑反撩护住周身,两人的影子在月光下拉得忽长忽短,剑锋相击的脆响与急促的喘息交织在一起,竟是谁也占不到半分便宜
廊下的国师指尖捻着一枚玉扳指,看着场中胶着的战局,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他身后的美人用绣帕掩着唇,肩头却因笑意微微耸动,眼尾上挑的弧度里淬着几分邪气——她分明看清江卿玥的剑招已露破绽,却偏不作声,只任由那暗卫的剑锋离江卿玥的颈项越来越近,眼底的笑意像浸了毒的蜜糖,甜得发腻,又险得惊心
忽然,江律烈一剑逼退对手,余光瞥见江卿玥的险境,正欲回援,左侧暗卫的剑已如影随形地缠了上来。他心头一紧,剑锋陡然转厉,却见江卿玥忽然矮身,借着对方挥剑的空隙,手腕急转,佩剑竟贴着暗卫的剑鞘滑了过去,直取其握剑的虎口
“呵。”国师低笑一声,屈起手指在石桌上轻叩两下
千机给了露妃一个眼神,露妃俯身鞠躬,便往门外走,去查看那小子有没有被射死
脚刚迈过门槛,露妃的呼吸猛地顿住
满地箭矢横七竖八地扎在青石板上,断羽混着泥土散落得到处都是,显然是方才激斗过的痕迹。可除此之外,别说尸体,就连半滴血迹都寻不见
她下意识攥紧了手中的巾帕,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那小子分明病得连站都发虚,方才被箭雨惊得脸色煞白,明明连握剑的手都在抖,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带着一群人凭空消失?
跨出门槛的那一刻,她惊住了,地上除了凌乱不堪的箭,并没有任何血迹和尸体,难道那小子逃了吗,她不敢相信,他明明那么弱,怎么可能就这样逃脱在这箭雨之下,这……
她不理解,就在她准备回去想自己义父说时,一把剑抵在了她的脖颈处
“露妃大驾光临,怎么不来先见见本皇子,嗯?”
露妃惊愕,站在原地不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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