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战胜弱点,可事实证明,我做不到
——茨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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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棂覆薄霜,推窗时,忽见檐下冰棱坠地,溅起的水珠旁,竟有株草芽顶破残雪,嫩黄得晃眼。远处枝头,几只麻雀啄着初融的冰凌,啾鸣里带了三分暖意。
命运弄人,你永远不知道先来的是惊喜还是惊吓
江璜瑞看着眼前的太子,可真是一个特大的惊喜
“你应该在地道就猜到我的身份了,三皇子”淮南似乎洞察江璜瑞的心思,挑眉一笑
“只是确认,还需要太子殿下自己承认才是,折煞我了”江璜瑞拱了拱手
“三皇子伤还没恢复,先找太医为三皇子医治吧”淮喃轻轻一笑
“多谢”
……
棚子是用厚实的茅草搭的,顶子压得密密实实,挡住了外头的寒风。角落里燃着盆炭火,红焰跳着,将暖意烘得满棚都是,连空气里都飘着淡淡的炭香
靠墙摆着张旧木桌,桌案上温着的酒壶冒着细白的热气,旁边陶碗里盛着刚蒸好的粟米糕,黄澄澄的,还带着面香。几个从爆炸中活下来的百姓围坐在一起,脱了沾着雪的厚袄,露出里头粗布短褂,正捧着热茶说着话,话声混着炭火噼啪声,暖融融的,连棚子外偶尔刮过的风,听着都不那么冷了
淮奚靠在旧木桌旁,手中握着毛笔,在纸上写着字
淮喃走了过去,坐在了淮奚身边
淮喃不动声色地轻轻一瞟,只见纸上写着已找到二哥和三皇子,两人都平安无事,计划可以按时进行
看着淮奚认真的样子,淮喃未免有些心痛
儿时,淮喃最疼这两个弟弟,淮奚从小就喜欢玩,长大也是,在哥哥的羽翼下长大,从未经历过这些,如今这一遭,他倒是褪去了孩子的面容,多添了一些人间烟火
“二哥,你怎会在地道呢?”淮奚将纸条绑在海东青的腿上,将他放飞
“为了躲避四…淮北罢了”淮南改口,眼神满是难过
“我当时听到的声响,是二哥发出的嘛”
“没错,我当时来东城找大哥,在得知大哥被杀害后我躲到了大哥提前挖好的地道里,这个地道淮北并不知道,所以才没有找到我”
淮喃吃了一口摆在旧木桌上的栗米糕,接着说道
“这个地道只能从里面打开,当时里面还藏了一个人”
“谁?”淮奚疑惑,从这个地道里爬出来的只有江璜瑞和淮喃,并未见到第三个人
“国师”淮喃微微低头,眼里满是愧疚“他给我开的地道,可他为了引开淮北的军队让我安全进去不被发现,被淮北杀害了,也是在那个时候,石板被大石头堵住了”
淮喃的声音有些哽咽,国师是淮咚安排的,他得知自己的弟弟要来找他时,就安排了国师在地道中等待,一看到淮喃,务必保护好他
待淮喃缓过来后,接着说道
“他在地道中安排的食物和水,我才勉强度过这几日”
“那二哥怎么发现我来了的”淮奚看向淮喃,眼眶被泪水打湿
“地道并不是密封的,不隔音,我当时听到了你与三皇子和四皇子的谈话,我一早就知道内殿布置了炸药,得知你们要进去救助百姓时,我本想出来阻止,可石板却被大石头堵住了,我没办法,只能通过敲击暗号让你知道我在这里”
淮喃看着手中的糕点“当时就三皇子离我最近,你又还好把石子挪开,我才救下了他”
淮喃缓缓低头,眼神里满是忧伤
“但只救下了他”
……
冬末的日头刚爬过檐角,青石板路上的薄冰便化了大半,混着泥水泛出潮气。沿街的铺子早掀开了棉帘,绸缎庄的伙计正把新到的春绸搭在竹架上,艳色晃得人眼亮;隔壁糖画摊前围了半圈孩童,铜勺在青石板上游走,转眼便转出只鳞爪分明的龙,引得一阵欢呼
青石板路被冬末的暖阳晒得微暖,茨珂一袭玄色短打裹着身形,走在熙攘人潮里,却像滴入清水的墨,自成一派冷冽
眉心一点朱砂红得夺目,衬得那张脸愈发雪白,眼尾微微上挑,眼波流转时带了几分漫不经心的锋利,明明是勾人的弧度,偏生眸光冷得像淬了冰。路过糖画摊时,孩童们的欢笑声撞过来,她眼皮都未抬,只侧身避开挑货郎的担子,玄色裙摆扫过溅着泥水的路面,竟没沾半分尘屑
直到不远处,一蓝一紫出现在她的眼帘
这让她想起昨晚主子的警告
……
在茨珂返回了与江楠木约定的地方,单膝跪地
只见江楠木背对着他,看不到脸上的神色
“主子,您没事吧”
“你来的倒是及时”
江楠木转身,神色不太好
“怎么样,露妃娘娘交代的你弄好了吗”
“属下无能”
“呵…是无能还是下不去手”
茨珂一惊,他都知道了
“我给你拖延那么久,下个药的时间都不行?”
江楠木走到茨珂面前,用手托起她的下巴,捏紧
茨珂吃痛一声
“茨珂,心软可不是一件好事”
茨珂毕竟是个女子,虽是刺客,但还是保留了女子的弱点
在江楠木捡到茨珂时,她也是被抛弃的,但却在冷宫奇迹般活了下来,于是江楠木收留了她,教她练武,虽然是女子,但吃苦不比男子差,才练得一身武功
而在茨珂看来,江楠木就如自己的家人,陪伴她,让她有活下去的勇气
她也下过决心改掉这个弱点,可无果
而这次,这个弱点却救了江籽潼一命
在她见到在床上呼呼大睡的江籽潼时,她就在犹豫下不下手时,收到了江楠木被抓的消息,为了救江楠木还是动手了,可她很快就后悔了,才有了后面的事
她不敢相信,这么一个孩子会威胁到江恒俩兄弟
“主子,茨珂有事不知该不该问”
“说”
“主子为何要让我杀了他”
“为了报恩”
对于江楠木而言,江恒楚就是他的恩人,不仅在冷宫救了他,还告诉了他真相,他肯定是要报恩的
茨珂没说话,只是低下了头
……
茨珂思绪回笼,她看向前面的一蓝一紫的小孩,走了过去
正要动手时,紫衣小孩转身,看见茨珂,伸出手中的糖果
“姐姐,你要吃糖吗”
小孩笑的天真,笑容深深治愈了茨珂的心
“姐姐,你好漂亮呀”蓝衣小孩也笑嘻嘻地附和道
茨珂呆住了,手中握着的刀顿了顿
她看着小孩天真烂漫的笑容,默默地藏起了刀,接过紫衣小孩的糖果,温柔地笑了
“谢谢”
……
待江璜瑞处理好伤口后,便去到了淮喃身边
淮奚静静地睡在一旁,江璜瑞看着坐在旧木桌旁的淮喃,缓缓坐下
“你……还好吧”
淮喃点点头,可表情出卖了他,他不知道,兄弟的背叛和父皇、大哥的离世让他伤心很久
现在,只有淮奚陪着他了
“你们打算怎么做”淮喃深呼吸了一口,看向江璜瑞
“等把伤养好,我们就要进行进攻了”
“是吗,那他……会改过自新吗”
江璜瑞沉默了,他没资格替淮北做决定,该如何,是他自己的选择
“你们……为何会变成这样”
“你想知道?”
江璜瑞点点头
“原本,我们四个本是淮国最要好的兄弟,我虽是老二,但弟弟们的关怀也让我很开心”淮喃说着变笑了起来,这段经历是他最美好的回忆
“可是,随着父皇定太子的日子接近,我们之间的关系也发生了变化,一开始我只是觉得弟弟们长大了,不喜欢一起玩了,可后来,是我想错了”淮喃冷笑
“在淮北杀了父皇和大哥后,我就知道我们之间不可能了,他散发着争夺太子的气味,让我恶心”
“我不明白,难道十几年的兄弟情比不过一个太子之位吗”淮喃有些哽咽,语气越来越激动,一旁的江璜瑞安抚了一下淮喃,想让他平静下来
江璜瑞想着,可能这就是为何二哥不想让弟弟们当太子的原因吧
这个太子之位,是多少人的勾心斗角才筑成的,沾了太多亲人的血
他和江律烈是一身蛮力,虽有点主意,但都是关于军事上的,江卿玥擅长医术,并不擅长理政,江澜池虽然脑子聪明,但都是鬼点子多,在政事上他也无力从心
江籽潼就更不可能了,在哥哥们看来,江籽潼是最天真,烂漫,纯洁的小朋友,可生在皇室,怎不会被沾污,硬是哥哥们为他筑成了屏障,不让他触碰纷争的洗礼,在他们七个兄弟中,唯有江籽潼的手是干净的
江承锦也一直劝说弟弟们远离太子之位,不要想,不要碰
他也算是明白了二哥的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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