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签
清晨七点,基地地下三层的竞技场再次人声鼎沸。
经过昨天第一轮淘汰赛,四十七名参赛者只剩下二十四人。这些人里,有的志得意满,有的劫后余生,还有的——像林息这样——既兴奋又紧张,整夜没睡好,眼下挂着两团淡淡的青黑色。
“都打起精神来!”
岑凌的声音从背后炸开,林息被吓得肩膀一抖,差点把手里的水杯甩出去。
“老、老师……”
“老师什么老师!”岑凌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力道不重,但足以让林息缩起脖子,“今天团队赛,你要是敢拖队友后腿,回来我扒了你的皮。”
“我会努力的!”
“努力有个屁用,我要的是结果。”岑凌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记住我教你的——土元素不是用来防御的。大地是最坚实的东西,但也是最致命的。明白吗?”
林息愣了一下,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岑凌叹了口气,似乎对自己的学生不太满意,但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又拍了他一下:“去吧,抽签了。”
场地中央摆着一个金属箱子,箱子上方开了个圆孔,里面装着一堆颜色各异的圆球。二十四名选手围在四周,有人摩拳擦掌,有人面无表情,还有人——比如汤糖——正踮着脚尖往里看,像只好奇的小猫。
“按照规则,”岚与站在箱子旁边,声音不大,但整个场地都安静下来,“抽到同色球的人为一组,每组四人,共六组。团队赛将淘汰一半的队伍,只有三组可以晋级个人战。”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所有人:“规则很简单——活下来,完成任务。但不允许故意杀人。谁要是越过这条线,”他的声音忽然冷了几分,“我会亲自处理。”
没有人敢出声。
抽签开始。
林息排在队伍中间,前面的选手一个接一个地把手伸进箱子,取出圆球,报出颜色。红色、蓝色、绿色、黄色……每报一个颜色,就有人走向对应的区域,迅速形成小组。
轮到林息时,他深吸一口气,把手伸进箱子。
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手指微微发抖。他在里面摸索了一下,抓住一个圆球,抽出来——
黑色。
他愣了一下,抬头看向黑色小组的区域。那里已经站了一个人——是个高个子的女人,扎着利落的马尾,脸上没什么表情。她看到林息手里的黑色球,冲他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林息赶紧走过去,小声说:“你好,我叫林息。”
“赤炼。”女人的声音很淡,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第三个人也来了——是个戴着眼镜的青年,看起来很斯文,但手指上缠满了绷带,隐隐能看到底下粗糙的茧子。他自我介绍叫“石砚”,说话时笑眯眯的,看起来很和气。
林息稍微松了口气。
然后第四个人来了。
那个人穿着深灰色的兜帽衫,帽子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半张脸。她走到黑色小组的区域,停下,从口袋里掏出一颗黑色圆球,在指尖转了一圈,然后收回口袋。
全程没有说一个字。
林息试图看清对方的脸,但兜帽的阴影太深,只能隐约看到一截苍白的下巴和一双……异常安静的手。那双手很白,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整齐,像是从来不做粗活的人。
“你好,”林息主动开口,带着一点紧张的热情,“我叫林息,我们是队友——”
“我知道。”
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沙哑,分不清男女。但就是这简单的两个字,让林息莫名地打了个寒颤。
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那个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像一潭死水,像一面结了冰的湖。
石砚推了推眼镜,多看了兜帽人一眼,但什么都没说。
赤炼倒是直接:“你叫什么?”
“隐玄。”
只有代号。没有多余的解释。
赤炼皱了皱眉,但也没追问。在基地里,不愿意透露真名的人多了去了,她见怪不怪。
林息偷偷看了隐玄一眼,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不安。
【这个人……好奇怪。明明站在这里,却好像跟所有人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墙。】
但时间不允许他多想。岚与已经开始宣布团队赛的规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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规则
“团队赛的任务很简单,”岚与抬手打了个响指,场地中央的显示屏亮起来,上面出现了一张基地的立体地图,“从这里出发,穿过地下四层的废弃区,到达指定终点。全程大约三公里。”
地图上标注出一条蜿蜒的路线,沿途有三个标记点。
“路上有三道关卡,每道关卡都需要全队共同完成。完成所有关卡并到达终点的队伍,视为晋级。如果有队伍在途中放弃或减员至两人以下,同样淘汰。”
岚与的声音很平静,但所有人都听出了弦外之音。
减员。
这意味着关卡里存在危险——可能受伤,可能无法继续,可能……
“最后一条规则,”岚与的目光落在所有人身上,“不允许使用致命武器。但除此之外,没有限制。”
没有限制。
这四个字像一块石头扔进水里,激起层层涟漪。
有人开始交头接耳,有人面露兴奋,也有人——比如林息——脸色微微发白。
“有问题吗?”岚与问。
没人回答。
“那就开始吧。各小组到指定入口集合,十分钟后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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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发
黑色小组被分配到了东侧的三号入口。
四个人站在铁门前,面前是一条向下延伸的楼梯,灯光昏暗,深处的黑暗像一张张开的嘴。
“我来开路。”赤炼率先开口,语气不容置疑。她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刀刃在灯光下闪过一道寒光,“石砚断后,你们两个走中间。”
林息赶紧点头,隐玄没有表态,但默默地站到了林息旁边。
赤炼看了隐玄一眼,似乎对她的沉默有些不满,但也没说什么,只是推开了铁门。
铁门发出刺耳的嘎吱声,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楼梯间里回荡着水滴落的声音,滴答、滴答,像某种倒计时。
“走。”
四人鱼贯而入,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被放大,听起来像一群人在跑。
林息走在中间,手心全是汗。他不时地回头看石砚,又转头看前面的赤炼,心脏砰砰跳得厉害。
【没事的,没事的。岑凌老师教过我,只要集中注意力,土元素可以保护我……】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然后他注意到——隐玄走路的姿势很奇怪。
不是那种刻意伪装的奇怪,而是一种……经过严格训练的节奏。每一步的步幅几乎完全一致,落地时几乎没有声音,像一只在黑暗中潜行的猫。
【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来历?】
林息还没来得及细想,前面的赤炼忽然停下脚步,举起拳头示意止步。
“怎么了?”石砚在后面低声问。
赤炼没有回答,只是死死地盯着前方的拐角。
空气忽然变得很安静。连水滴声都停了。
然后,拐角处传来一阵细微的摩擦声——像什么东西在爬。
林息的血液一瞬间冻住了。
“来了。”赤炼低喝一声,短刀横在身前。
一道黑影从拐角处蹿出来,速度极快,直扑赤炼的面门——
“铛!”
赤炼的短刀精准地架住了那道黑影,火花四溅。黑影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弹到墙上,又迅速隐入黑暗。
“什么东西?!”石砚的声音带上了紧张。
“机械蜘蛛。”赤炼的脸色沉下来,“基地的废弃区里放了一批,用来做障碍。速度很快,外壳坚硬,而且——”她顿了顿,“它们会群体行动。”
话音刚落,拐角处传来密密麻麻的摩擦声。
不是一只。是一群。
林息的脸色刷地白了。
“跑!”赤炼大喝一声,转身就往回跑。
但来时的路已经被封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身后的铁门已经关上,黑暗中有无数红色的光点在闪烁。
那是机械蜘蛛的眼睛。
“怎么办?!”林息的声音在发抖。
石砚迅速环顾四周,指着左侧一条岔道:“那边!快!”
四人冲进岔道,身后的摩擦声紧追不舍。赤炼和石砚在前,林息在中间,隐玄……
林息回头看了一眼,发现隐玄不见了。
“隐玄!”
没有回应。
一只机械蜘蛛从天花板上落下,直扑林息的脸。他本能地抬手,脚下的地面猛地隆起一块土墙——
“轰!”
土墙挡住了蜘蛛,但更多的蜘蛛从四面八方涌来。
林息快要撑不住了。他操纵土元素需要集中精神,但现在到处都是机械蜘蛛的红色眼睛,他的脑子乱成一团,土墙开始出现裂缝——
忽然,所有的蜘蛛同时停住了。
像被按下了暂停键一样,它们一动不动地停在原地,红色的眼睛闪烁了几下,然后齐齐熄灭。
“什……”林息瞪大了眼睛。
一道人影从蜘蛛群里走出来,兜帽依然压得很低。
隐玄。
她手里捏着一个闪着微光的小东西,走到林息面前,停下。
“走。”还是那个没有情绪的声音。
林息张了张嘴,想问什么,但看到隐玄已经转身往前走,只好把话咽了回去。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些一动不动的机械蜘蛛,心里涌上一个可怕的猜测——
【她……是怎么让它们停下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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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
久亦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的桌上摊着阿虎的报告。
她昨晚审问了阿虎将近三个小时,得到的答案比她预想的更糟糕。
“是潘博士的人找到我的,”阿虎当时说,声音沙哑,眼神躲闪,“他们说只要注射那个东西,我就能变强。我在地下拳场打了一年多,赢少输多,欠了一屁股债……我、我没办法……”
“注射之后有什么感觉?”久亦问。
“一开始很疼,全身都像在烧。但过了几天,我就感觉力气变大了,反应也变快了。”阿虎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但是……我开始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有时候一上头,什么都想砸,什么都想打……昨天跟那个小子比赛的时候,我差点没刹住。”
久亦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还有别人吗?除了你之外,还有谁被注射过?”
阿虎摇头:“我不知道。他们每次找我都是单独联系,从来没见过别人。”
“他们”是谁?
久亦又问了几个问题,但阿虎知道的有限。他只是最底层的一个实验品,被人用廉价的方式强化,然后丢进基地里——像一颗被埋下的棋子。
她让岚与把阿虎带走安置好,然后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
【潘锡东……你到底在策划什么?】
门被敲响了。
“进来。”
岚与推门进来,脸色不太好看。
“怎么了?”久亦问。
“团队赛出了点状况。”岚与把一份监控截图放在桌上,“黑色小组在废弃区遇到了机械蜘蛛群。”
久亦看了一眼截图,表情没有变化:“机械蜘蛛是预设障碍,数量在可控范围内。有什么问题?”
“数量没问题。”岚与指了指截图上的一处,“问题在这里——蜘蛛群在一瞬间全部停机了。不是被摧毁,是被强制关机。”
久亦的瞳孔微微收缩。
“能做到这种事的,只有基地核心系统的高级权限。而拥有这个权限的人,”岚与看着久亦,“只有你、我,还有潘锡东。”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久亦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一下,两下,三下。
“黑色小组里都有谁?”她问。
“赤炼、石砚、林息,还有一个代号‘隐玄’的新人。”
久亦的目光落在“隐玄”这个名字上。
【就是你吗?】
“继续监控。”她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谈论天气,“不要打草惊蛇。如果她真的是那条线……那我们就看看,她想钓什么。”
岚与点头,转身要走。
“岚与。”
他停下来。
“阿虎的事,先不要让任何人知道。”
“……明白。”
门关上后,久亦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海中又闪过那个画面——昏暗的实验室,试管里的红光,还有那个老人的笑声。
【潘锡东,你欠我的,我会一笔一笔算清楚。】
她睁开眼,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苓凌,是我。我需要你帮我查一件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传来苓凌懒洋洋的声音:“什么事?”
“我需要你帮我找回我丢失的记忆。”
苓凌那边安静了很久。
“你……?”她的声音变了,带着一丝久亦从未听过的紧张。
“梦到一个人 他好像对我说这是为了科学。这都是值得的!”久亦说,“我惊醒了,很奇怪,我知道,我曾经遗忘了一些记忆,一直以为应该没有什么,睚眦底下的阿虎,今天爆发的可不属于他的力量……”
又是沉默。
然后苓凌说了一句话,让久亦的手指猛地攥紧了电话。
“久亦,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你的记忆是被修改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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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弃区的走廊越来越窄,灯光也越来越暗。
黑色小组的四人沉默地走着,谁都没有说话。林息走在中间,不时偷偷看隐玄一眼,但对方的兜帽始终压得很低,什么表情都看不到。
石砚走在最后面,手里的绷带已经拆掉了,露出布满老茧的手指。他不时地回头看,似乎在确认身后没有追兵。
赤炼在最前面开路,短刀握在手里,刀尖微微下垂——那是随时可以出击的姿势。
第一道关卡就这样过去了。没有想象中的激烈战斗,也没有人受伤。但林息心里清楚,如果不是隐玄,他们可能已经被蜘蛛群困住了。
他想说声谢谢,但看到隐玄那拒人千里之外的气场,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前面就是第二道关卡。”赤炼忽然开口,声音低沉,“根据地图,是个迷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