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凉风卷起地上些许银杏叶,只一抬眼,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金黄,四周种满了银杏树,编造着金色的梦。
这是A市秋季名园——秋落园。黄潇早早来到这里,坐在公园长椅上,跟往年一样,她穿着黑色的风衣,戴着棕色的围巾,披着染有浅黄的长发,她的身后跟着两位黑衣保镖,黄潇习惯性地皱眉,但还是选择无视,全身心地投入金色的美梦中。
‘嗡嗡嗡……’她的手机在她的风衣口袋里响起,不用看,她就知道是谁。不到一会儿它仍在响,黄潇不耐烦地拿出手机,迅速将手机关机了。终于,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在她再次抬头赏景时,一个熟悉的面孔出现在了不远处,吸引着她的目光。刘湘身穿黑色大衣,披着乌黑的波浪长发,同时身边有一位女孩,她捆着低低的双马尾,穿着一袭较厚的白裙,但还是不能抵御秋风,竟然咳嗽起来。
刘湘赶忙将早就带好的大棉衣披在她的身上,带着宠溺的语气道:“小萧,你怎么不听话呢?我早就提醒你了,出来要穿得厚一点?我现在可是很生气的。”
秦小萧不甘示弱道:“还不是因为今天是你的生日,你一回国就匆匆忙忙的要到哪里去,我还以为你是要见什么朋友,自然要穿地漂漂亮亮的,绝不给你丢脸!谁知道你来这个地方。不过也好,我也好久没和你一起看风景了。”
说完,她的脸像红熟的苹果。刘湘不觉轻笑,还真是可爱呢。听着她的轻笑,秦小萧不服着故作生气,轻打着她。而后,两人你追我赶,打打闹闹,分外美好。
黄潇收回目光,紧紧抓着衣服,心也紧张着跳到最高点。她回来了,她回来了。
随后她赶忙向公园后门跑去,应该不会遇见吧?可终究她们还是相遇了。
场面陷入尴尬,黄潇首先打破寂静,微微一笑:“好久不见,刘湘你过的还好吗?”
刘湘紧紧握着秦小萧的手,盯着黄潇:“许久不见,黄潇,我过的很好,多谢关心。这是我的未婚妻,我们秋末就要完婚了,到时候可要来参加我的婚礼呀。”
她的声音还是那么好听,我礼貌献上祝福:“那…那恭喜呀,祝你们百年好合。不过,婚礼的话,我还是不去了。我最近也有点忙,抱歉了。”
看着自己喜欢十一年的女孩跟别人结婚,黄潇受不了,也不想受。
可偏偏一切事与愿违,秦小萧探着虎头虎脑的脑袋道:“小姐姐,你就去参加我们的婚礼吧,我常听阿湘提起你,你是她最好的朋友,她可希望你来了,我也是。”
她露出甜甜的微笑,向黄潇露出可怜巴巴的表情,黄潇无奈,也不想因为此事而闹地双方难堪,只轻声道:“好,你们的婚礼,我一定去,毕竟我可是刘湘最好的朋友。”
一短小插曲后,黄潇快速带着保镖走出秋落园,颇有落荒而逃之感。
坐上黑色的小车,忙从车座上的布包里拿出药来,喝了点水,尽数吞了下去,头也跟往常一样又晕又觉得恶心,似有呕吐之势。她忍着不让吃的药吐出来,头也虚弱地靠在座垫上,只轻轻吩咐了几句,那两个保镖便开车送她去了叶盏家里。
在去的途中,她也就这样沉沉睡去了。黄潇做了一个梦,是个镜花水月的梦。却也是真实的梦,因为她梦到了以前她与刘湘发生的种种。
黄潇十岁那年,刘湘便搬在了她家旁边,她们成为了邻居,一起上下学,关系也越来越好。那时,黄潇是一个很活泼开朗,可爱的女孩子。刘湘则与其相反,性子冷淡,沉默寡言。
可刘湘是黄潇唯一的朋友,因为其它孩子都不陪她玩,只有刘湘,她们都说她是父母所不要的孩子。在黄潇的家里,爸爸和妈妈是要吵架的,而且闹的很厉害,她的妈妈是因商业联姻被迫嫁给爸爸的,爸爸是个混蛋,总是喝酒,在外面乱搞,也非常地禽兽,让黄潇的妈妈有了她。
他们的父母自然是希望她的出生,可黄潇的父母却是分外不愿,可又抵不住双方父母的威逼利诱,所以便有了黄潇。她一生下来就遭受打骂,她所谓的爷爷奶奶也重男轻女,渐渐地也打骂,嫌弃,嘲讽着她。
以至于,她小小年纪就遍体鳞伤,但她的家族是名门望族,在B国的首都显有地位,她的父母为了面子,还是会让她去上最好的小学,逢人的场合,也故作家庭和睦的姿态,他们会让她穿上好看的衣服,尽量遮住她身上的淤青与伤疤。让她强颜欢笑,故作一派‘我很幸福’的姿态。
她接受着一切,也就这样活了下去。她天性活泼开朗,在黑暗中踽踽独行,就像一片金色的银杏叶一样,于秋风中生长,可叶会落,她也注定会有‘落’的一天。
秉着天性,她四处结交着朋友,可他们都不想和她做朋友,因为门第悬殊,因为她的爸爸与妈妈,因为他们不想淌浑水。
她儿时的玩伴便也只有刘湘。而刘湘也因为性格原因,她的朋友也只有黄潇。
她们从小学就一直在一起,黄潇总是滔滔不绝的向刘湘讲诉她发现的有趣的事,有的是A与B之间的爱恨情仇,有的是A餐厅又有什么新出的好喝的饮品……刘湘总是不答理她,做着自己的事。黄潇也不恼,就这样不厌其烦地缠着她。
但随着时间的移逝,刘湘也渐渐向黄潇打开自己的心房,变得开朗了一些。相较以前,现在,她会不时地向黄潇说一些话,黄潇自然是开心的。再后来, 她们的相处越来越融洽,彼此的情感也愈加深刻。
让黄潇心动已至爱上刘湘的是在初三上学期,那时也逢秋季,遍地也是金灿灿的,晃地人睁不开眼。
黄潇和刘湘也已成为了最要好的朋友。初三是个紧张的时期,教室里的同学几乎都是埋头苦干,刘湘也不例外,虽然她从小到大都位居年级第一。而黄潇则如往常一样,不捣乱,也不认真上课做作业。
这也不能怪她,她从小就讨厌学习,也没人管教她,就算她想学,也没心思去学,因为她一回家就会被爸爸妈妈谩骂,挨打。遭受街头邻坊的小孩子嘲讽。以至于黄潇的成绩是常年倒数的。
她知道自己没有用,天生不是学习的料,所性也就不学了。当然关于自己的丑事与遭遇,黄潇从来都未告诉刘湘,她怕刘湘知道后,会不要她,不想跟她做朋友了。
这些年,黄家的公司被叶家的公司打压着,以至黄家已隐显衰落之势。但黄家依旧尽力保持着体面,不让家丑外扬。
初三时期,最多的东西就是写不完的作业,考不完的卷子。
那天也不例外,考的是令黄潇闻风丧胆的数学,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想认真答题,完成卷子。要是换作往常,她肯定倒头就睡,可当她看见刘湘奋笔疾书的模样,在秋日微光的映照下,显得温暖又神圣,令人移不开眼睛。她的小脸不知不觉染上了一层绯色,不知是做数学卷子答不起的焦急引起的,还是太热引起的。她只记得那时的秋天是最温暖与美好的。
后来,那张卷子虽然只考了12分,在班上,黄潇仍然是倒数第一,但她还是很高兴,因为总比平常的零蛋要好。
老师和同班同学跟往常一样,为刘湘数学的150分鼓掌,她也附和着,每到这个时候他们都会时不时地挖苦黄潇,半开玩笑地说拉低班上的平均分 ,脑子实在太笨之类的话,她习惯性地眯着眼睛,笑颜如花地再三保证自己会努力的,尽量不拖大家后腿。
放学后, 黄潇没有像往常一样,积极地拉着刘湘。而是有些许尴尬,不仅因为她对刘湘生出的别样的情感,还因为有几个知道她家情况的同学缠着刘湘。她只能干站着,等着刘湘。
她是一个十分敏感的人,当看到那些人向刘湘靠近悄悄说了些什么,她心里害怕急了,她认为她们在讨论自己的丑事,她害怕自己将会失去最后的唯一的朋友。
但她还是等到她们聊完,因为她堵不住她们的嘴,她也没那个勇气。
刘湘走到黄潇身边什么也没有说,只拉着她的手,匆匆向外走去,出了校门,黄潇终于按捺不住地出声道:“刘湘,你都知道了吗?关于我的那些事,我的爸爸和妈妈。”
刘湘 点了点 头,望向四周人来人往的人群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吧,我们到那里去说。”言毕,刘湘将黄潇拉走上了辆出租车。
到达的地点便是秋落园。那时的风好像是金色的,地上掀起层层的金色波浪,满目都是熟黄的银杏。一切都很美好也很虚幻。
刘湘 拉着黄潇一起坐到了长椅上,她第一次主动对黄潇说话:“黄潇,我知道你的爸爸妈妈的事儿,但我不会因为这样就不和你做朋友的,你放心好了。”
闻言,黄潇竟然轻笑起来,因为她从未见过刘湘如此正经的模样。
刘湘的脸也蓦地变红,她难堪地看向黄潇,看着她轻轻的一抹笑容,黄潇长的并不妖艳,也没有突出的美,是很普通而又不一样的。至于哪里不一样,刘湘也不知道,她只知道那个笑很纯粹很温柔很美丽,已至于她的心砰砰直跳,她也一直注视着。
刘湘忙解释道:“你是一个很乐观很勇敢的女孩子,就跟秋天的银杏叶一样,闪闪发光。我很佩服你,我永远都不会讨厌你,我们永远都是最好的朋友。”她干巴巴地扯了这几句,深深地领会了初次安慰人的感受。
黄潇是笑着笑着就哭了的,一半是因为刘湘这正经的安慰人的发言,一半是因为从小到大得到的第一次最真挚的安慰与理解。
刘湘一看这情况,变得手足无措,更是软声细语自责道:“我是不是又说错了什么?”黄潇猛地抱着刘湘回复道:“没有,没有的,谢谢你。能不能让我就这么抱你一会儿呢?就一会儿。”刘湘也回抱着黄潇,温声道:“当然可以,我们可是最好的朋友。”
那个秋天很温暖,很温暖。就连风也是温和的,黄潇的整个世界都是金色的,很梦幻很美好,而改变这一切的便是刘湘。 也是从那以后,黄潇深深地爱上了刘湘,不过只是暗恋。
她开始认真学习,渴望去接近刘湘的分数,想考个高中,就算是个职高也行。她想跟刘湘有更多的共同的话题。想让自己变成一个更好的人,想要拥有成为刘湘‘女朋友’的资格。
可到中考结束,所有的一切终成泡影。刘湘的家里人安排她出国学习,而黄潇的家族在叶家公司的强势打压下,惨遭破产。
她的妈妈发疯跳了河死了,她的爸爸也上吊自杀了。曾经威名显赫的黄家跌入低谷,她的那些所谓的亲人自杀的自杀,认命的认命。黄潇成为了没人要的孩子。当然从一开始就是。
黄潇没办法继续上学,也不想上学,因为刘湘已经要去国外了。一切好像都变得毫无意义了。
在刘湘 临走时,她送给了黄潇一个银手镯,上面镶嵌着银杏叶的图案,手镯末端还有几个小铃铛挂着。
黄潇很喜欢,也送出了自己的礼物,那是她自己一直做兼职攒钱买的银镯子,是很普通的镯子,什么图案也没有,
她知道自己的东西拿不出手,可那很有可能是最后一面,她们谁也不知道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再次见面,她不想后悔。也便鬼使神差地送了出去。令她惊讶的是刘湘一点也不嫌弃自己的廉价镯子,当场便戴在了手腕处。她们相拥着,约定好不能忘了对方 ,要一直是最好的朋友。
黄潇目送刘湘的远去,暗暗道:“刘湘,我才不想跟你只是最好的朋友,我想当你的‘女朋友’,想永远跟你在一起。”
梦是真实的,是痛苦的,是虚幻的,它似一面明镜,将旧时种种展露无遗。又似一面模糊的面镜,将那些旧缘变得愈加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