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驰盘问了一上午,又是个一问三不知的。
四周的监控都没拍到他,像是在那片空地里凭空变出了个人,问他,他自己也不知道,除了知道自己叫时絮,别的全都记不得了。
项驰有些头痛,只能先让他留在医院里养伤。
时絮躺在病床上,望着天花板,想哭,但裴茵不在,他挤不出眼泪。
隔壁床是个老头,陪护的大婶总对他指指点点,要给他拉郎配,他觉得烦,想一刀捅死,却没找到刀。
这会子又开始了:“小伙子,长得可真俊哎,我有个小侄女,长得也好,上的重点大学咧,追她的男生可多了,改天介绍你们认识一下。”
时絮撇开头不想理,他有妻子,是拜过天地的正经结发妻,只是小娘子生他气躲起来了,狠心丢下他一个人,都不知道该去何处寻。
就着窗外明媚的阳光,抬起手腕,编就的红绳轻晃,一下一下掠过天边凝成一点的光源,在他眼前忽明忽暗,像她的轻吻,那么轻,让他抓不住。
他亲手编的红绳,纠缠着新婚夫妻交结的青丝,紧紧密密地绑在一块儿,难分彼此。
不怪她丢下他,毕竟他自己也没想好见到她的第一面该唤什么,姐姐,阿茵,娘子,夫人,这些称呼轮着想一遍就觉得甜,足以压下身上的疼痛和心尖上汹涌的苦涩。
不怪不怨,只是想她,太想了。
…………
项驰整理好有关时絮的资料,提交到系统网上,联和各地机关进行信息匹配。
杯子里泡的的枸杞茶已经见底,揉着酸涩的脖子起身去倒水,一只手拿着手机,在搜索输入框中打下
——————喝什么茶养肝护肝。
指尖下滑,视线扫过一条条专家建议,掠过大麦茶,菊花茶,金银花茶,在普洱两个字上久久停留,脚步也跟着停顿,随手一捞,就顺走了隔壁办公桌上放着的茶罐。
“项驰!”
从后方突然冒出的怒音吓得他一激灵,拿着茶罐的手都跟着抖动了一下,半满的茶叶撞着金属罐发出沙拉一声脆响。
他将手背到身后站直了,讪笑道:“队长。”
“又从我桌上顺走什么了?”长着一张标准国字脸的男人,从外头匆匆走进来,衣袂带风,眼神撇过项驰遮掩至身后的手臂。
项驰将手中的茶叶罐推给他,手机上的搜索界面也顺势呈现:“队长,刚熬了个大夜,我这不寻思喝点普洱茶,养养肝吗?”
齐毅中瞄了两眼,嗤笑:“年纪轻轻的,二十来岁就养上生了,去吧去吧。”
“我要不帮您也泡一杯?”
“我不用,你也省着点!这是我女儿从淮城带回来的,我自己还没喝几次,全被你们这些兔崽子拿去了!”齐毅中语气不忿,瞪着的眼睛里却含着笑意。
“得令!”项驰敬了个礼,转身就进了茶水间。
项驰往自己杯子里抖落了几片茶叶,又从柜子里拿出个一次性的纸杯,茶罐磕着杯沿一抖,就在杯底铺了浅浅一层,加了热水一冲,叶片舒展形成翻卷的漩涡。
端着走出茶水间,转个弯就能看到坐在长椅上的年轻人。
项驰叹气,走过去将手里的纸杯递给他:“在这儿坐一夜了,喝点热茶,暖暖。”
僵坐一晚,思绪也跟着迟钝,缓缓伸出手接过,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嘶哑无声,他低头清了清嗓子,才道了声:“谢谢。”
项驰在他身边坐下:“你叫什么名字?”
“姜怀远。”茶水在他苍白僵硬的手掌里烫出一层薄红,麻木的手臂也因这温度颤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