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他走不出那间器材室,他又看到了裴望衿,半身的血,在他几步之外,是一个不着片缕,甚至不成人形的女生,黑发因沾血变得粘稠,黏在半边后背上,手臂以扭曲的姿势耷拉着,他甚至能看到快要刺出皮肉的骨骼,像布娃娃断掉的支架,一个个血窟窿,那是用刀捅进去不断翻转才能捣出的洞,握着刀的人正站在他面前,金丝边眼镜被踩碎了浸在血泊里。
裴望衿眯起眼看向他,唇角弯起弧度,和裴茵一样的笑,他说:“滚开。”
“你,你杀人了?”
“不重要了。”裴望衿低下头不再看他,附身从污血里捡起自己的眼镜,用未沾血的衣角擦拭,但血渗进了镜片的裂缝里,他擦不干净了。
裴望衿像是放弃了,轻笑了声,随手甩开,重新握紧了手里的刀:“快走吧,一会儿就走不掉了。”
远处传来众多杂乱的脚步声,裴望衿收住话,笑得更放肆:“哦,已经走不掉了。”
他倒转了刀柄,对准了自己的心脏。
急急赶来的众人争先恐后要冲上去拉住他:“住手!不许动!”
尖声的叫喊盖住了刀刃破开心脏的声音,裴望衿就这样倒下去,倒在血水里,溅起的血珠沾上他的侧脸。
众人眼见阻拦不住,就转而抓住了呆立在门口的他,拉扯着他的手臂,呼唤救世主一样喊着:“目击证人!”
破布娃娃一样的女生和裴望衿共同倒在那片血水圈禁的角落里,器材室正中央的空地,无人可见的角落。
他呆不下去了,他挣开了那些要把他撕扯成人彘的手,不回头地跑,四周的景物都成了一闪而过的虚影。
直到一只手横截住他的脖子,将他捞进厕所,按在洗手台上,湿抹布蒙上了口鼻,在水流的冲刷下窒息,这次是谁,他看不清了。
他出不去了。
他什么也不会说出去了,没有人能听到他的声音了。
告求无门。
告求无门!!
梦到这里戛然而止,他能从裴茵手里走出去,是她放他一命,但裴家不会有这样的仁慈,这样的丑闻不会留有一丝被揭开的可能。
秦回轩坐在床上,黑暗中,梦里光怪余影在他眼前映出一片赤红,流动着闪烁模糊,却挥之不去,他再也受不了这样铺天盖地的红了。
但他早已无路可退,只有一角灰色调的雾霾蓝,血色泥沼中唯一另类的颜色,安宁静谧如净土。
黎明击碎了夜色薄暮,裂纹如蛛网般蔓延开来,争先上涌的暖光,是破壳的新生,还是裂缝里擦不干的血迹,他分不清。
5:44
裴茵在闹钟响的前一分钟睁眼,从两人手中解脱出自来,不紧不慢地活动了下僵硬的腕骨,手机屏幕上跳出弹窗,雷达声还没来得及响起就被掐断。
文舟游还是那个蜷缩着侧躺的姿势,柔软的短发凌乱,落下来遮住了眼睛,看着很乖。
裴茵知道他醒了,躺着装睡美人等奖励,却没管,拿着干净的校服进了卫生间洗漱。
侧身对着镜子,双手交叉拉起睡衣下摆,扯过头顶,长发穿过衣领,秋叶般散落下来,没过腰际。
把睡衣扔进衣篓里,将长发随意往后捋,行动中轻垂的发丝遮不住的腰线若隐若现,她清瘦却不干瘪,纤薄的肌肉是极富韧性的力量感,抓着手边的校服,随意套上,遮住了腰腹的人鱼线。
蓝白相间的校服宽松,衬上腮边软肉和那双润泽的圆眼,倒是显得纤弱无害。
裴茵从卫生间出来刚好五点五十五。
沙发靠背不算高,裴茵撑着扶手,弯腰越过就能亲到文舟游的眼睛。
清甜的薄荷香。
似雨后凉风拂春山,让死去的心跳也如野草随之生长浮动。
听着裴茵放轻的关门声,抚上心口的位置,没有心脏跳动的起伏,只有饱胀得要溢出的幸福,像剧烈晃动后喷涌的汽水。
文舟游抬起手臂挡住半张脸,遮不住嘴角的笑意,只好转身将脸埋进沙发缝隙里,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划过棉麻面料的沙发靠背,恍惚间连成了草字头,像是被那略显粗糙的触感刺了一下,羞耻地缩回手。
他几乎要把自己整个人蜷起来,只留有橙黑相间的发丝中露出的耳朵,慢慢攀上红色,比发色还亮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