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7.偶遇？

卡米尔认出来了。2

是雷狮。

雷狮背对着走廊的方向，面朝窗户，像在看着外面的夜色，又像什么都没在看。

卡米尔走近的时候，雷狮听到了脚步声。他的动作很快——几乎是条件反射似的，抬手把烟往身后一藏，另一只手下意识地在空气中挥了挥，像想把烟雾赶走。

但在转过头看清来人的一刹那，他的动作又顿住了。

那只握着烟的手悬在身后，像是不知道该继续藏起来，还是该恢复原状。

他自己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个举动的矛盾，僵在那儿片刻，最终缓缓地把烟拿了出来，没有重新放进嘴里，只是松松地夹在指间。

他看着卡米尔，张了张嘴。那个声音从他喉咙里挤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被烟熏过的、不太利索的沙哑："……回来了。"

卡米尔在他面前两步远的地方停下来。

走廊的灯光从顶上落下来，照在雷狮垂着的手上，那支烟还在燃着，一缕细细的白烟正从烟头上升起来，在冷空气里很快就散了。

"大哥，"卡米尔说，"少抽烟。"

雷狮没有立刻接话。

他把那支烟举到嘴边吸了最后一口，然后转过身，把烟头按熄在窗台上一个已经被烫出好几个深色斑点的烟灰缸里。

他的动作没什么多余的东西，但卡米尔注意到他在把烟按灭的时候，指节微微用力了一下。

"嗯。"雷狮说。他把手插回口袋里，侧过身看着卡米尔。

走廊的灯光在他的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影子，把那双眼睛里的情绪分成了两半——一半在光里，一半在暗处。

"今天去哪了？"他问。语气像随口问问，但卡米尔注意到他的目光在卡米尔的脖子上停了一下。那根黑色挂绳从领口露出了一小截。

"看比赛。"卡米尔说。

雷狮看了他两秒。他的目光从卡米尔的领口移到他的脸上，又移开，落在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窗户上，像在看窗外的什么东西，又像什么都没在看。"嗯……听说了，佩利。"

卡米尔没有否认。

雷狮忽然从口袋里又摸出烟盒，抽出一支叼在嘴里，却没有点火。

他把烟盒在手里转了一圈，又塞回去。那支烟就那样叼在他的嘴角，像一个还没来得及走完的动作。

"佩利成绩怎么样？"他问，含混着那支烟。

“第一。”

雷狮点了点头。他把那支没点着的烟从嘴里拿下来，夹在指间捻了捻，像在思考什么，又像什么都没有在想。

"他送你的？"他的目光再一次落在卡米尔的领口——那截黑色挂绳。

“嗯，”卡米尔低头看了一眼那根挂绳，从领口露出的那截金属边缘。"奖牌。他跑完给的。"

"我有时候还是会……"雷狮的话停在半路，像卡在一道看不见的门槛上。他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像有一个未完成的动作悬在那里——想转身，又觉得不该转身。想走近，又觉得不该走近。他最后说出口的只有半句："……算了。"

他把那支没点燃的烟放回烟盒里，合上盖子，握在手里。

"回去吧。"他说，"走廊冷。"

卡米尔看着他。雷狮的侧脸在夜色里显得比平时柔和一些，可能只是因为光线，也可能不是。他的下巴上有一点青色的胡茬，眼底有一层因为熬夜留下的、比平时更深的阴影。

卡米尔站在那里，很想说点什么——关于那支被藏起来又拿出来的烟，关于那句"你长大了"里藏着的那些没有被说出来的东西。但他最终只是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一点："大哥也早点休息。"

他没有说"你也少熬夜"，也没有说"我下次不会这么晚回来"。只是简单的"早点休息"。四个字落进走廊的夜色里，像一枚被轻轻放下的、不算太沉的硬币。

雷狮没有回头。"嗯。"

卡米尔继续往前走。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余光里瞥见走廊尽头那个身影动了——雷狮转过身，靠在窗台上，看着他的方向。

卡米尔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