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米尔低下头沉寂片刻,后低低笑了一声:“谢谢你,奈特洛斯。”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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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身下楼,走向他翻进来的那扇窗户。走到窗口的时候,卡米尔停了一下。
"如果我回去,"他说,没有回头,"你会一起吗?"
身后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长到卡米尔几乎以为不会有回答了。
然后奈特洛斯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轻得像一声叹息——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就立刻沉下去的叶子,没有涟漪,没有回音:"我一直都在。"
卡米尔翻出了窗户。
夜风再次扑面而来,凉得他眼眶发酸。
他没有回头。但他知道奈特洛斯站在那扇窗后面,看着他穿过草坪,翻过围墙,消失在夜色深处。
“参赛者卡米尔!刚刚为什么又失联了!你去了哪里!”刚出别墅区,0905焦急的声音立刻从脑海中响起。
卡米尔并没有回答0905的问题,他只是问:“格瑞现在好感多少?”
“76。”
“嗯。”他应了一声。
卡米尔回到酒店的时候,已经凌晨两点多了。
他蹑手蹑脚地走到房间门口,掏出房卡,刷了一下,门锁发出极轻的一声"嘀"。他把门推开一条缝,侧身挤了进去。
房间一片漆黑。窗帘拉得严严实实,连窗外的路灯都透不进来。
卡米尔轻轻把门关上,门锁合拢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站在门后,屏住呼吸等了片刻,听到对面床传来平稳的呼吸声——他松了一口气。他脱下外套,摸黑往自己的床走去。
啪。
灯亮了。不是床头灯,是顶灯。刺眼的白光一瞬间充满了整个房间,卡米尔本能地眯了一下眼,用手挡了一下光线。
格瑞坐在床上,他面前摊着一本没翻过页的书,但他显然没有在看。
卡米尔的手还悬在半空中,保持着脱外套的姿势。
格瑞看了卡米尔两秒,然后开口,声音哑得不像平时的他,像一根被磨了很久的弦,发出低沉的嗡鸣:"你去哪了。"
不是问句,是陈述。像他已经在心里把这句话反复过了无数遍,已经过了质问的阶段,只剩下一种干涸的、疲惫的确认。
卡米尔把外套从身上取下来,搭在椅背上。动作很慢,像是在争取想借口的时间。"……出去散了散步。"
格瑞没有说话。他看着卡米尔,那两道目光像被钉在他身上,落点精确——他的头发是湿的,鞋底有泥土,锁骨侧边蹭到了灰尘,外套被草叶刮出了一道细痕。
他一样一样地看过去,然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度:"凌晨两点。散了一个晚上。"
卡米尔没有回答。
房间里安静了两秒。然后格瑞掀开被子,站了起来。他赤着脚,踩在酒店的地毯上,没有发出声音,但卡米尔觉得每一步都像踩在他的神经上。
格瑞走到他面前,距离很近,近到卡米尔能看见他眼底的血丝在灯光下泛着的细碎红色,能看见他下颌线绷紧的弧度——他咬紧了后槽牙:"你走的时候我醒着。我知道你几点走的,也知道你离开了多久。"
卡米尔张了张嘴,那句"散步"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第二次。
格瑞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的声音变了——不是变冷,而是变薄了。像一层结了很久的冰终于开始出现裂纹,他说话的时候那层冰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动:"你知不知道我等了你多久?"
卡米尔看着格瑞,看着他绷紧的锁骨、凸起的喉结、发红的眼眶——停在嘴唇上。
那道嘴唇紧抿成一条线,不像是愤怒,更像是他在用尽全力压住自己不散架,像他怕一张口就会有什么碎掉的东西从喉咙里掉出来。
"我一直在想——"格瑞的声音终于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顿了一下,喉结上下滚了滚,"你在哪。你什么时候回来。你是不是不会回来了。会不会有人——"
他停了。
卡米尔看见他的睫毛颤了一下,很轻微,像一片就要落下来的叶子。
"你明明就在我旁边,"格瑞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在对地面说话,"为什么你走的时候,什么都没有给我留下,哪怕一条消息一张纸条。"
卡米尔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应该解释,应该编一个合理的理由,应该把这件事搪塞过去——
但他看着格瑞的脸,看着那双布满血丝的、浅浅的紫眼睛里正在涌上来的某种潮湿的东西,他发现他一个字都说不了。
"你能不能别走?"格瑞的声音最后堵在喉咙里,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别一个人走。"
卡米尔走到格瑞面前。脚步很轻,轻得像怕踩碎什么。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格瑞的手腕。格瑞的手腕很凉,脉搏跳得很快,快得像一只被攥住腿的鸟。
“我没走,”卡米尔看着他,“我回来了,格瑞。”
格瑞低着头,他没有把手抽回去。
两个人站在房间的中央,头顶的灯白得刺眼,窗外的夜色被窗帘隔绝在外。
卡米尔感觉到格瑞的指尖微微动了一下,没有握住他,只是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背,像在确认他是不是真的、确确实实地存在。
卡米尔松开格瑞的手腕。然后格瑞的手抬起来,指尖碰了碰卡米尔的袖口,轻轻攥住了那片布料,不紧,但也没有松开。
"你别再半夜走了。"格瑞的声音很低很低,低到像在自言自语。
卡米尔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浅紫色的、布满血丝的眼睛,在灯光下亮得像快要融化的冰。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子的格瑞,敏感脆弱。与平日里矜持冷静的模样天差地别,哪怕卡米尔刚刚恢复记忆,但面对这样子的格瑞时还是有些揪心的痛。
"不走了。"卡米尔说。
格瑞没有看他。但他攥着卡米尔袖口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然后松开了。
他转身走向自己的床——不是走回自己的那一侧,而是走到卡米尔的床边。
他掀开卡米尔床上的被子,躺了进去。
侧过身,面朝外,留出半边床的空间,像一只收缩了一半的蜗牛,不再用力,但也没有完全撤回自己的壳里。
卡米尔站在床边,看着格瑞躺在他的被子里,看着他露在被子外面的头发和后颈,看着他背对自己的姿势,肩膀微微拱起,像在等一个不确定会不会来的庇护。
卡米尔关了顶灯。房间里重新暗下来,只留了床头那一盏昏黄的小灯。
他走到自己的床边——是格瑞躺着的那个位置。
他掀开被子的另一角,躺了进去,卡米尔能感觉到格瑞的体温从被子身旁传来,像一股很安静的、不会催促的温暖。
格瑞没有转过身来,但他的一只手从被子下面伸出来,落在两个人之间的床单上,掌心朝上,像在等什么落进去。
卡米尔看着那只手,犹豫了两秒。然后他伸手,把自己的手放进了格瑞的掌心里。
格瑞的手指慢慢收拢,握住了。
力度不大,松松的,像怕握紧就会碎,像怕松开就会散。他握着卡米尔的手,没有再说话。
卡米尔感觉到他的呼吸一点一点地平稳下来,从急促变得绵长,从绵长变得均匀。
格瑞睡着了,但他的手还握着卡米尔的手,没有松开。
卡米尔偏头看到了格瑞床上的半张空铝箔板,剩下两三格还留着白色药片,药盒被随手丢在床头柜,盒盖敞开,上面赫然写:阿普唑仑。
“0905,过度服用阿普唑仑会有什么副作用?”
“情绪脱抑制、情绪失控、莫名低落哭泣、思维涣散、肢体乏力、肢体细微震颤,具有成瘾性,”0905小声囔囔,“格瑞磕药了?”
“看样子是。”
算了,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