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亲王……?”端妃似乎有点意外,沉吟片刻,才道,“庄亲王是先帝第十六子,母妃出身不高,先帝将他过继给博果铎,而后承袭了庄亲王爵位。因为他并未插足当年轰轰烈烈的九龙夺嫡之事,皇上对他也甚是宽容,现下该是在掌管宗人府事务。你怎么突然想起他来了?”
“娘娘可知,庄亲王可是精通音律之人?”
“若论精通音律的王爷,”端妃笑了笑,“那该论果郡王。庄亲王为人低敛,平日里也不常进宫,我远远见过几次,也是还在潜邸之时,不过隐约看起来,也是个儒雅之人,不似十爷十四爷那般咄咄逼人。”
我心下大概了然,也没再多说什么,陪端妃又东拉西扯地聊了一会儿,便要起身离开了。
“夏妹妹。”我刚告辞欲离开,端妃突然叫住我,脸上是我从未见过的庄重之色,“这后宫之中人人利用,可我看得出来,你是拿真心对我的,那我自然也当以真心待你。你虽聪慧,可终归年轻,有几句话,我不得不说。”
我顿了顿,握住她的手,“姐姐但说无妨。”
“我从潜邸时就跟着皇上,也了解他多些。他是个从九龙夺嫡的血海里爬出来的人,那时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他是不可能对一个人付诸真心的。你正得宠,这话听起来难免刺耳,可正因如此我才要说。我们身为嫔妃,侍候好皇上是大事,但保全自身,保全母家,更为关键。”
我沉默了几秒,还是福身行礼道,“嫔妾谨遵娘娘教诲。”
端妃这一番话,看似什么都没说,其实什么都说了。
翻译成大白话就是,胖橘不爱任何人,他只爱他自己和他的江山,所以也没必要付出真心,把这当成一件工作好好干就完了。毕竟自己的性命和娘家事最重要。
我长叹一口气,端妃啊端妃,不愧是读书多的人,通透,太通透了,简直就是恋爱脑粉碎机。
晚上,我正准备练练我那不堪入目的毛笔字,就听见隔壁西偏殿里热闹了起来。
“安答应那边怎么了?大晚上吵吵嚷嚷的。”岚萍一边替我磨墨一边嘟囔,“小主,要不要奴婢去看一眼?”
“诶。”我一抬手拦住她,“想必是今晚被皇上翻了牌子,准备养心殿侍寝吧。别人家的事,瞎掺和什么。”
“最近宫里又多出个余答应,天天唱曲儿,真是吵的人心烦。”
我笑了笑,握着笔蘸了蘸墨汁,“随她唱去,又没到我耳朵跟前唱。”
“可是那余答应正得宠呢!”岚萍这话就带着明显的情绪了,“小主不觉得,自从余答应册封之后,皇上来咱们延禧宫的次数少了很多吗?”
“皇上又不是我一个人的皇上。”我翻开碑帖仔细瞧着,“这恩宠本就是算不来的事,皇上喜欢听余答应唱曲儿,那便喜欢着就是了。况且延禧宫也不止我一人,富察贵人和安答应不只是看着吗?有不得见者,三十六年。我这才多久,你就急了?”
“奴婢这不是……替小主不平嘛。”岚萍低了低头,“余氏本就是宫女出身,这般低贱,怎比得上……”
“够了。”我声音陡然一沉,吓得岚萍连忙住嘴,“你向来都是识大体的,怎么今日这般抱怨?可是有人给你说什么了?”
“小主息怒。”岚萍立马跪了下去,“没有人给奴婢说什么,奴婢只是……”
“好了好了。”我叹了口气,“你快起来,入冬了地上凉,别动不动就跪的,把膝盖跪坏了怎么好。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放下笔,直视着岚萍的眼睛,“你不过就是觉得,余氏如今得宠,安陵容今晚又被翻了牌子,而皇上却冷落我许久,为我打抱不平,是么?”
岚萍眼圈泛红地点了点头。
“我得宠是天意,不得宠也是天意,没什么可争的。况且你适才也说,余氏出身宫女十分低贱,而我还要告诉你,不仅如此,她父亲不过就是个戏子,这般出身,她纵然一朝得意,又能持续到几时?有和这种人计较的功夫,还不如好好想想,如何让自己活得更好。”
“奴婢知道了。”
“你是跟着我最久的人。”我顿了顿,“有我夏冬春一口吃的,必然也有你岚萍一口。我不求你回报什么,我只求你的忠心,做得到么?”
岚萍连忙又跪,“小主说哪里话,奴婢必然对小主忠心耿耿!”
我笑了笑,不置可否,“快起来帮我研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