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情绪不好？”见我一直低着头走路，他稍稍弯下腰，试图去看我的表情。

“我不想去医生那里，有点……讨厌她。”

“为什么？”

“不知道，我也觉得莫名其妙的。”

“你不会是太把我之前说的话放心上了吧？”他吃惊地问。

“说不定是这样……你说的不要太信任她，是什么意思啊……”我像是在自言自语一般喃喃着。

“哎呀，果然是误会我的话了……我的意思是，你们是医患关系，她的任务是治病，你只需要接受治疗，若超出这层关系的话，那对你而言，她就成了你的精神支柱，就相当于药物一般的存在了。”

“嗯。”我点点头。

“如果你极度信任她的话，就会对她有依赖感，所以你现在的讨厌的情绪并不是坏事哦，你没有对她产生依赖，说不定这就表明你在恢复了呢……”他轻轻笑了一声。

“可是，我不想见她。”

“你的病没好，当然还要继续见医生了，这只是治病而已，你别想太多。”

与医生最近那像谜语一般捉摸不透的说话风格不同，他的话总是以最直白的方式恰如其分地化解我心头的压力。

果然在他身边才是最安心的，他如此了解我的心理状态，这也许是亲人之间独有的心有灵犀吧。

不过，只能是亲人之间……

“我都感觉我可以当你的心理咨询师了，你看你跟谁都不想说话，倒是跟我挺聊的来嘛！”他又恢复了以前轻浮的语调。

“我之前都说了亲人之间不算，我跟爸爸照样能好好交流，我们兄妹之间也一样。”我皱了皱眉。

“那你不把我当哥哥看待不就行了。”

他说……什么？

我怔住了。

“我就没把你当妹妹看。”看向他时，他那双漆黑的眼眸也正注视着我。

“那你……”我的话还没到嘴边，他就已经转过头，向前跑了过去，消失在满是学生的人群里了。

——那你把我当作你的什么？

茫然地望着人影绰绰的校门，我在心底问道。

时间转瞬即逝，当我再次站在街道上，抬头仰望天空时，已经是骄阳似火的盛夏。

暑假过后，他就升入高三了啊……会不会变得很忙呢？我坐在床上，靠着墙，细细地聆听着这面墙后的细微的声响。

脚步声，拉开椅子的声音，还有时不时的哈欠声……他现在在干什么呢？看书？画画？还是复习？

我可真是别扭啊……那么好奇地话直接去敲他的门不就好了，虽然如此想着，但我还是纠结不已，随随便便地就冒然去找他，打开门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时的尴尬情形已经在脑海里演绎了好几遍了。

那个雪夜后，我们之间微妙的尴尬气氛也在寒假以来慢慢淡下来，甚至与以前的相处方式比起来，还更要亲近一些。除了上下学，周末的采购食材也由轮流变成了我和他一起，他会时不时敲开我的门，提着一大包零食和动画BD叫我下楼一起看，我也会以看书为由去他的房间待上一整个下午。

和他一起窝在沙发上时不时挨在一起的肩膀，温暖的触感让我心悸，呆在他房间时偷偷看灯光下他的侧脸，他的脸庞让我看得入迷。

这几年我的所有回忆里，貌似只有与他一起的那些细碎的时光，是那么惬意而自在。

可今天以什么理由去找他呢？物语系列至今为止的最新册已经看完了，明年才能等到后续小说的出版，还要以看书为借口吗？

我可能根本无法像他那样做到毫不顾忌地极其自然地就去找对方，若没有一个什么理由，就算他不会介意，我也会独自陷入无端的纠结中。

算了，别管那么多了，反正他也不会介意，我何必想那么多呢？

想开之后，我翻了个身下床，在他的房间门口犹豫了几秒，还是敲了敲他的门。

没有回应，仔细听里面的声音，也是静悄悄的。

“那我进来咯……”我按下握在手中的门把手，尽量放慢动作，可门还是发出了吱呀的声音。

尽管有台灯暖黄色的灯光，房间还是有些昏暗，他正趴在桌上，酣然地睡着了，桌上还散乱着稿纸和各色的笔。

我压低脚步声，走进去，坐在床边上，呆呆地看着他埋在臂弯里的那张侧脸，还有被光线晕染成金色的蓬乱的发丝。

要叫醒他吗？还是给他披件衣服吧，如此想着，我拿起被他随意丢在床上的外套，慢慢地披在他背上。

“谢谢……”他竟然醒了，半眯着眼喃喃着。

“对不起，把你弄醒了……”我背过手去，该怎么跟他解释我进他房间的事呢？

他伸了个懒腰，将背上的衣服搭在椅背上，转过身来：“来看书吗？可是上次你看的就是最新的了唉……”

“不是来看书的，就是……无聊过来看看。”我一时编不出来更多理由，老实地回答着。

他突然露出来极其灿烂的笑容，看起来精神了不少：“来看我睡觉啊？是不是我睡着的样子很帅啊？说起来，以前你在我床上睡着后醒来也盯着我的脸看了很久吧？”

“没有！”耳朵烫极了。

“你可真容易害羞啊……话说，你成绩也不错吧，有没有什么远大的目标啊？”他挠挠头，突然转了话题。

“怎么突然问这个，是高三的未来目标规划吗？我听说进入高三后就要开始规划职业方向以及为大学专业选择做准备了。”

“恩……算是吧。”

“大学……还是继续学中文系吧，你呢？”我看向他。

“我不知道啊……我对未来没什么期待，甚至还有点不想读大学呢……”他懒洋洋地吐露着这种消极的发言。

“你成绩那么好竟然不想读大学……”我暗暗地觉得有些不爽，不过，依照他对学习的那种态度，估计真的对学业是一点都不在乎吧。

“也就中上……哪有那么厉害，开学之后就要填那个什么规划表，现在就得花时间考虑，真是麻烦死了……我能直接填无吗？”他将椅子晃得嘎吱作响，絮絮叨叨地向我吐露着不满，

“那怎么可能，你就根据自己的喜好随便填呗，反正大学什么专业都是看分数，就算浑浑噩噩地过完四年大学也不能不上啊。”

“你倒真是目标明确啊，自己想要什么都这么清楚，我可能对很多事物都提不起兴趣吧……没什么归属感，也不知道自己该前往什么地方。”他的目光呆呆地落在着窗外那片染上落日余晖的天空。

我一时间不知道该回复他什么，只是沉默。

这天，他向我吐露的一些心事才让我开始试图去理解那个藏在轻浮的言语和灿烂的笑容之下的他的内心，单亲家庭，几个月才能见上一面的母亲，接着就是母亲的离世，最后又来到一个阔别许久但却已经完全陌生的家庭。

他，也许很孤独吧……所以会想尽力与我拉近关系，无论是一起上学，还是约我出去玩，还是给我画画，也许……都是出于对亲情的渴望吧。

应该也只是亲情吧，我躺在房间的床上，暗自失落着。

第二章（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