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都是无糖模式了哦,得赶紧习惯起来哦。”也许是注意到我的视线落在那个依然空荡荡的糖罐子上,医生轻轻笑了一声。
“啊,不要紧的,一颗糖而已。”我在椅子上坐下。
“可不只是一颗糖那么简单啊,这一颗颗累加起来,就是整整一罐的甜蜜和幸福。”又是这种充满哲理却让人有些捉摸不透的话语。
距离上次跟医生见面,仅仅只隔了两周,爸爸的说法依旧是我的病情有些变化,得多跟医生交流,以后也得以这种频率见医生。
可是,以前见她时未曾出现的些许烦躁感此刻却在心头缠绕,为什么呢?
——这样的医生,还是别太信任比较好。
他的这句话一下子出现在我的脑海,难道因为这个我才突然生出对医生的这种情绪吗?可他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呢?
“想什么呢?”医生笑盈盈地歪着头看我。
“啊……没什么,我在发呆。”
“最近心情貌似不错嘛,是遇到什么好事了吗?”
“有吗?我只觉得自己情绪挺稳定的,睡觉也不成问题了。”
“嗯,那就是心情好的证明啊,不过这并不是你的常态,你的病距离恢复还有些时间哪。”
原来是这样吗?上次开的药变少时,我对即将恢复的一点小小的期待在此刻落空。
“你跟你哥哥相处得怎么样?”她竟然前所未有地跟我提及除了我自己以外的人,可她明明知道,我对与他人接触有着强烈的抵触情绪。
话音刚落的刹那,我插在衣兜里的手指抽动了一下,难道我对他的情感,也被她彻底洞悉了吗?但有这个可能性吗?我出于想要严防死守心底的秘密这种目的,从不刻意去靠近他,即使多了这份心情,表面上看来我们也只像普通的兄妹,当然,我也从不跟他人主动提起他,包括眼前的这位医生。
算了,别想太多,可能只是她的随口一问。
“还行吧,也就那样。”我故作镇定,语气也尽量放松,可抬起头迎上她的目光,她的表情却是有些耐人寻味的,渗着丝丝诡谲的笑容。
——不觉得很不舒服吗?
又是他的话。
对,有些害怕,有些不舒服的感觉。
“怎么今天那么爱发呆啊?在想事情?”她歪着头看我,那个让人有些害怕的表情荡然无存,刚刚应该是我的错觉吧?也许是心理作用。
“没有没有。”我努力地让自己放松下来,往椅背子上一靠。
“看来得再催眠一下……不过还是看你意愿,还想催眠吗?”
为什么要催眠呢?上一次也是,催眠之后她对我做了什么?
逐渐在胸中扩散开的不安让我毫不犹豫地回答道:“不想做了。”
“行吧,那今天就还是聊天吧。”她像是丝毫不在意地耸耸肩。
学校,家庭,最近发生的事,漫无边际的闲聊很快就过去了,以前还会抱着极高的兴趣和她谈天说地,可今天,我却有些想要敷衍过去的心情。
“今天可真是心不在焉啊,不过时间也差不多了,记得下次见面还是两周以后哦。”
“啊……好,那拜拜。”我站起来冲她挥挥手。
走出门回头将门合上时,我看见了她的表情——
那种让人几乎屏气的,恐怖的表情。
极其冰冷的眼神,正死死地盯着她的桌面,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