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时买个菜都要自己亲自扮成大婶去西市讨价还价的倪休,倪大少爷。
晚上睡觉居然都不熄灯,通亮到天明。
爱财如命的她,家具可以简简单单,用她的话来说就是“亲近民生”,但是灯具一件都不能少,而且还不能挂彩色灯笼……
——
月渐渐被厚厚的云层隐了去,抬头已不见雁影。
年方九岁的唐元拿着带缺口的茶碗走在漫漫长夜中。
风声萧萧,一阵又一阵刮进唐元单薄的衣襟间。
他不禁缩起了脖子,抱紧胳膊,又学着母亲的样子喊:“各位好心人可怜可怜一下,给点吃的吧!我们已经好几天没吃饭了。”他身旁再无别人,但他依旧习惯说成“我们”。
一路走来并无行人,家家灯火俱灭,只有一片黑笼在眼前让人恐慌。
前方一切都是未知,但是饥饿足以转移他所有的注意力。
哆嗦着继续向前走。
忽然一丝光亮入眼,他毫不犹豫地循光而去。
越来越亮,终于光亮将他整个笼罩其中。灯光瞬间明晰了眼前的一切:朱红的大门上方有一块匾,唐元抬头一字一字地默念着匾上的提字“文——同——嗯,娘没教过。”
门前有两盏油灯,灯芯渐短,火光渐暗。身边有条条缟素缥缈影,耳边有戚戚风咽声气氛异常诡异。
小唐元走上台阶想敲门要点吃的,但是挨门那么一听,院内全是妇女啼哭……
他不禁往后退了一步。
风吹得更猛烈了些,在这个深秋夜里他不禁打了个寒颤。
方才盖顶的黑云被风催开,凄冷的月光倾泻而下,将门府被映射出一片煞白,缟素被风吹得漫天飞舞有如幽人往来,拂过他的面庞。
唐元看了一眼自己处处补丁的衣服心生一法。
于是便开始扯那白布,东扯一下西扯一下,最后直接抓住白布把自己坠上去。
“嗄吱……吱……”门匾动摇了,唐元开始荡来荡去。
“咣当……”伴着一声巨响他也摔了下来。
里面的人慌忙跑出察看。却只见一个看似无辜的小男孩抱着一条“白麻花”。
唐元只觉周围闹轰轰的,还有几根手指指着他的鼻子,随后便两脚悬空一下子来到了灵堂。
又是不断的责骂,无人循问缘由。
唐元委屈巴巴地小声道:“我……我就是太饿太冷了。”
突然一木板硬硬地打在他瘦小的身板上,直接将他打倒在地,昏昏沉沉地想起身,头却被什么东西压得实实的,脸死死地挨在地面,一呼一吸都是土纸灰。
“你让开,你在干嘛!”传来的声音童稚可人且怒气正盛。
一女孩脸色霜白,一身丧服穿堂而入。
“老奴在教训一个没教养的乞丐,少主别管的好。”妇人并没有要放开踩着唐元的脚的意思。
“我不管,你给我放开!”女孩皱着眉就要挪开妇人的脚。
妇人恼羞成怒,一把抓起女孩然后踢倒在地。
旁人却只敢看着不敢劝阻。
“老娘教训人也需你个丫子来管,我可是你奶母,你竟这般不尊重。你爹娘在时,我尊你一声少主,现在你爹娘死了,躺在里面哩”,妇人面目狰狞似要吃人“给老娘跪下,哭,对着你爹娘这两个死鬼使劲哭。”她一把摁住女孩命令着。
女孩抿嘴皱眉,对她的命令无动于衷。
“你死鬼爹娘就是生了你个白眼狼啊!唉哟,大家快来看啊!”她一边用衣袂擦着无泪的眼睛一边倒在棺木旁佯哭。
唐元勉强直起身板,看着眼前棺木想:这里面是她的爹娘,她为什么没哭,看起来也不太伤心?
从这时起,唐元就已经认为倪休是一个淡漠的人了——好像什么都没办法让她动心。
时已过亥。
两小孩跪在灵前,开始打起了瞌睡。
朦胧中,倪休隐隐听到搬东西的声音和一句句的招呼声。
“慢点慢点,诶呀,毛手毛脚的……”
“放那儿,好就这样。”
“那个,那个还有这些也都搬上车去。”
倪休迷迷糊糊地往后倒去,这一摔把她摔得差不多清醒了过来。
看着周遭空荡荡的,爹娘棺木,小男孩儿,奴婢全都不在了。
她急跑出灵堂,看见奶母指挥众人搬空了家里的东西。
“让一让。”仆人冲她冷冷喊着。
倪休瞪了那人一眼后气冲冲地跑向奶母大声吼道:“你干嘛搬我家东西!”
奶母推开她,双手环抱胸前,没好气地说:“什么你家东西,江大人吩咐过了你那入土的爹娘只给你留了个官位,其它的都是我们的,我们为你家做牛做马大半辈子累死累活拿点东西怎么啦!”
倪休无助地站在院子里半晌。
随着一行车马的远去,这偌大的院子也变得异常安静。
出门一看,门匾倒在正中央,上面的素缟也被扯得干干净净。
倪休刚要进去,门口突然冒出一个脑袋。
“我……我可以一起进去吗?”唐元懦懦问道。
“你回你家吧,我家已经没有什么东西可以给你了。”
唐元失望地耷拉着脑袋:“可是,我没有家,我娘……也死了。”
倪休虽内心深表同情,但依旧说话冷淡“好吧,但我也没钱,你要是饿死了我可不兴管的!”
“没事,我们——其实——可以去……”唐元缓缓说着。
倪休瞪大了眼睛想知道他有什么办法就跟着说“可以去……”
“讨饭!”唐元洪亮且清晰地喊了出来。
倪休失望地说:“想法是好的,下次别再说了。”说罢跨进了门。
“哦!”唐无沮丧地跟着进去。
倪休来到父亲生前的书房。
“幸好他们不识字,没有动这儿的东西。”倪休自言自语地翻找东西。
唐元看她手忙脚乱的样子问道:“你在找什么?要不要……”
“不要!你待那儿就行。”
话被打断的唐元有些许委屈地杵在那。
许久,“找到了!”倪休在一堆乱书中找到一本字册。
“这是什么?”
“字册”
“可以赚钱么?”
“可以”
“拿它干什么?”
“我拿来练字,你嘛!拿来识字。”
“那……”
“好了,别问了!我饿了!”
唐元不再说话。
倪休又在厨房里翻箱倒柜,一无所获,最终还是放弃了。回到书房写了几幅字摆放好,又琢磨着写了几首诗。
天色渐暝,苍穹满布阴云。四下里阴阴冷冷,凉风窜满整个房间。
干完手头上的活后,倪休开始教唐元识字。
“这个字是‘大’,你来读一遍然后来写一遍,先说好哈,我只教一遍,你得好好学。”
“嗯嗯。”
唐元按她说的做完了之后,她又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我可以来教你书写。”
“唐元。我娘教过的,我会写。”说完拿过笔学着倪休的样子写起来。
“好啊,你那么聪明自己学得了,还要我教作甚?”倪休生气地转身背对着他。
唐元瞬间不知所措。于是紧张发问:“那……你叫什么名字?”
倪休也意识到自己的过失之处,就顺着这个台阶下了“我叫倪休,是这样写的。”边说边拿起笔写起来。
“哦哦~你的名字真好听!”唐元绽放出一个天真烂漫的笑脸。
“唐元,汤圆,”倪休捏着下巴思忖,突然大声叫道,“那以后我就叫你汤圆吧。”
“嗯,好!”唐元轻快答应。
咕咕咕~咕~
“汤圆,我肚子饿了!”
“我也饿……”
倪休倒吸一口气,“好吧,走了。”
“干嘛去?”
“做梦去,睡一觉肚子就饱了,以前奶母不给我饭食的时候,我就这样做的,相信我……”
然而,半个时辰后……
“你怎么醒了?”
“你怎么也醒了?”
“我饿了。”
“我也饿了,看来没用啊!”
“谁说没用的,明明是你睡得不够,再睡一会儿就好了。”
那就再睡会儿吧!”
“哐哐哐——”一阵重重的敲门声钻入他们的耳朵。
两人互相交换了眼神后迅速趴在窗边观察。
“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