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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遇而安

红楼之林黛玉重生种田

方才听两人的对话,贾宝玉才知道昨晚自己闹了个乌龙,原来,那个小姑娘是男孩的姐姐,那个名唤林黛玉的。

“哈哈,道歉?”

刘进像是听见了不得的笑话:“给谁?给这个丑女道歉?我说你,长得也不赖,看上这个丑女哪了?

刘进一句一个丑女,听得林黛玉眉头直皱。

她站在刘进身后,趁着他说话的空档,钏]足劲,狠狠地朝他的腿弯处,就是一脚。

“哎呦!”

刘进吃痛喊出声,脚下没有着力点,直直地跪在了地上,那模样,如同在给贾宝玉行着大礼。

贾宝玉听到“通"的下跪声,结合适才的惨叫,猜出是林黛玉动的手。

他往后小退一步,故意揶揄道:“阁下拜错了人,你该道歉的是那位姑娘。”

“狗屁道歉!"刘进狼狈地爬着站起。

长这么大,他还没受到过这种屈辱,转过身望向林黛玉,満眼的火气。

之后,对着林黛玉咬牙切齿道:“呸!我看你是活腻了。”

林黛玉见形势不对,忙往门外跑,好汉不吃眼前亏,眼下家里没人,那男人发起疯来,她不一定能控制住。

谁知,刚跑到在门口,便撞上了个宽厚的胸膛,是个锦色衣袍的男人,她顺着衣领往上看,那人正笑意盎然地望着她:“姑娘,慢些跑。”

也是个美男子,不同于贾玲的清风明月,眼前这个男人有种痞痞的帅气。

“你又是哪个?"身后的刘进一脸嫌弃地望着男人。

这林黛玉比他想象的还要随便,那边刚有个要娶她的,这会出来个投怀送抱的。

“苏械。”

声音清越,目光丝毫没有离开林黛玉的脸,与其说是回复刘进的问题,倒不如说是在和林黛玉做自我介绍。

这时,苏械身后走出一群黑色衣着的男人,两人一组,合力抬着赤色大箱子,呼啦啦地涌进院子。

最后放置完毕,仅是大箱子,竟摆了大半个院子。

黑衣人为首的是昨晚过来的吴围,他跨步向前,对着贾宝玉行礼:“王

爷字还没说出口,就被贾宝玉的咳嗽拦下,吴围会意,忙改口:“少爷,东西都给您准备好了。”

“嗯。”贾宝玉合了合眼皮,算是回答。

站在院子里的刘进显然被这种场面吓到了,他半天不说话,只盯着箱子,样子有些发蒙。

贾宝玉扶着吴围,走到刘进跟前,继续对他进行降维打击:“这些便是我给林姑娘的见面礼。我说过,她这个人,我要了。”

许是男人的胜负欲作祟,刘进即便是见了自己从未见过的场面,还是嘴硬道:“哼,那你们俩还真是绝配,丑八怪配瞎子!”

“放肆!”

居然说他的王爷是瞎子,旁边的吴围哪听得这个。说话间,已经将腰间的佩刀打开。

贾宝玉微微抬手,示意他收回。

自己倒是不紧不慢地,从袖子取出枚食指长短的银针,以极快的速度,插进对方的手腕处。

他挑起眉梢:“哦?你说什么?”

刘进一脸的得意,张口就要再说一遍,哪料,嗓子竟发不出声音:“啊,啊,啊。”

贾宝玉的眼底藏着晕不开的浓墨,他轻轻地笑了两声:“哑巴可比瞎子难过多了。”

刘进不知疲倦地尝试出音,渐渐的,呜咽中带了些恐惧。

“带他回家,”贾宝玉张开虎口按压在自己太阳穴处,吩咐着吴围:“吵得头疼。”

吴围听命,粗壮的胳膊架着刘进,像架了只小鸡,毫不费力地给拖了出去,顺带还把院子里的人一起招呼着出去。

苏械好整以暇地看着一出好戏散场,待院子里人走个干净,才慢慢踱到贾宝玉的跟前。

“这么大火气,怎么还把人给毒哑了?”他笑道。

“哑他几个时辰,小以惩戒,”

贾宝玉转向他,眼神仍旧虚晃:“你怎么来了?”

“还不是来给你送东西,顺带看看......”

苏械余光瞥了一眼门口呆愣住的林黛玉,压低声音道:“这丫头,就是上面要找那个人?看着不怎么漂亮,还有些呆呆的。”

贾宝玉微微蹙下眉头:“你何时对这种事情上心?东西送到了,赶紧走!”

“好好,我走我走。”苏械点着头,笑着打趣道。

从地里干农活回来的林虎和冯氏,诧异地望着满院子的木箱,以为走错了家门。

半柱香后的房间内,一家人开着紧急会议。

“这是咋回事?"冯氏最先开口,她瞅着林黛玉,神色是少有的严肃。

“这......”

林黛玉撇了撇嘴,她这会也犯迷糊着了,这个贾玲,明明家底殷实,明明他们家里人都找上门了,他如何还赖在她家不走?

那一个一个的箱子里装的不是别的东西,都是些被褥,杯盏,碗筷的生活用品,就连文房四宝都有。

她真是搞不懂这个男人,这是打算在他们家长住?

“娘,是贾公子的弟弟送来的,他们家可有钱了。”林玉还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没心没肺地抢话。

听到“贾公子"三个字,家里的大人们相互递了眼色。

林虎作为一家之主,轻咳了一声,率先说道:“黛丫头,这个贾玲,你说他曾经救过你,咱们家不是忘恩负义的人,爹这才把人家给留下。”

“你让他走罢--你要是不好意思去说,爹去替你说。"

听到父亲这么说,林黛玉拧起眉头:“贾玲人很好啊,而且他眼睛还没好,我收了他的钱,答应他要再待几日的。”

“傻丫头,人心隔肚皮,咱们不知道这个贾公子打的什么算盘,把银两还给人家,好好和人说说,让他走吧。”

冯氏看女儿还是点不透,只好语重心长地拍着她的手背补充道。

林黛玉看着爹娘欲言又止的神情,话说到这个份上,她多少有些明白了。

虽然不知道贾桁是哪里的富人,但也是和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

“那好吧,我把钱还给他。”

林黛玉失神地点着头,嘴上应着,心里却升起一种道不明的失落。

晚饭后。

“姐,你是不是看上贾公子,不想让他走啊?”

正在给菜园子浇水的林黛玉听这话,差点没把手上的水壶吓掉,她腾出手,狠狠点着妹妹的脑袋:“你天天脑子想什么呢?小点声,仔细让爹听见。”

“爹出门了,不在家。”

林黛玉白了她一眼:“这话你可不能到处往瞎嚷嚷,要不是爹在外说,贾公子是远方亲戚,就咱家两个未出嫁的小姑娘,”

她指指自己,又指指林玉,接着说:“留个男人住家里,还不被乡亲们戳破脊梁骨。”

林玉撇了撇小嘴:“好,知道了姐,我不乱说了一一你要是真喜欢他,我可以和爹娘说......”

还没说到最后,林黛玉微怒的眼刀已经射过来,知道自己又说错话,林玉俏皮地吐了吐舌。

停了一会。

“贾玲......”

林黛玉端着水壶立着,低声喃喃道:“他的个子是真高啊,人长得也是真好看,手指也好看,只可惜眼睛看不见,也可惜门不当户不对......”

“两位姑娘,在聊什么?”

“啪一一,,林黛玉这次彻底被吓着,水壶硬生生摔在地上。

“我......”

她脑子瞬间有些短路:“没什么.....你怎么出来了呀?”

“觉得天气好,想出来走走。”贾宝玉莞尔。

林玉瞄见姐姐泛红的脸颊,弯腰捡起水壶,煞有其事地找理由闪人:"我去河边打些水回来。”

没等人反应过来,小丫头已经跑的没影了。

家里人都各忙各的。

也好,趁着和他两人的时候,正好把金子还给他,也把离开的事情和他说一说。

林黛玉抚了抚身上喷溅的水珠,上前拉着贾宝玉的

拐杖:“贾公子,我带你出去转转。”

“好,有劳。”

林黛玉不敢带他去人多的地方,怕被人看见说漏嘴,只去了离房子不远处,小溪边的山坡上。

坐在山坡,脚下的潺潺的流水,眼前是茂密的丛林,时不时地还有些鸟鸣,心情一下子舒畅起来,两人间的尴尬气氛也缓和许多。

“此处甚好,静谧。”

贾宝玉近段时间能看到微弱的光,他给自己号过脉,身体恢复的速度,比他料想的要快,想来用不了调养几日,便可重见光明。

眼睛归于虚无这几日,他的听觉嗅觉都敏锐了许多,许是厌烦了官场宗庙的熙攘繁杂,这乡村的平淡静谧,反倒让他心生喜悦。

“贾公子和我一样,也是好静的。”

林黛玉闭着眼,大口大口地呼吸新鲜空气。

“林姑娘,往后不要这般唤我,我在家排行第三,唤我三郎即可。”贾宝玉侧过身,一脸认真。

三郎?会不会太亲密了?

明明知道他什么也看不见,可林黛玉感觉却现在他正在盯着自己,而且目光灼灼,她的脸不争气地又红了。

反常的沉默让贾宝玉微微动了动脸,寻觅声响,眉头轻轻蹙起:“林姑娘?"

“我还是叫你阿玲吧,你也别喊我林姑娘了,叫我黛玉就成。林黛玉朗声笑道。

“郎,,这个字她张了几次嘴,怎么着都喊不出口。

贾宝玉嘴角微扬,轻轻点头:“黛玉姑娘。”

额……好吧!

林黛玉收起脑门上的黑线,面对着金黄的茂林以及树下厚厚的落叶,不禁有感而发,背起了诗。

“落叶他乡树,寒灯独夜人。”

一个村妇竟能脱口而出诗句,是贾宝玉始料未及的,他微挑眉梢,“想家了?”

贾宝玉读出诗的意思,但他读不懂她。

思乡?她明明是土生土长,又如何有第二个家乡?

“嗯,想啊,想我妈。”

林黛玉托着腮,意识到说的不对,又补充道:“啊对--就是我娘,也不知道她过的好不好,还有我的猫-一福袋,我不在,不晓得他会不会饿着肚子。”

她默默在心里叹口气,不过真奇怪,为什么会和一个陌生人谈这些。

穿越之后,林家的家人对自己很好,她也在努力想办法挣钱养家,尽量融进这个世界。

刚开始,天黑以后,枕头边没有手机,她会很不习惯,半夜起夜没有夜灯,也会不习惯。

古代没有马桶,没有微波炉,没有外卖,没有电视剧。

她的生活从丰富多彩一下子变成黑白色。

挣钱很有趣,上山很有趣,每天日出而作日入而息,也很幸福。但她偶尔夜深人静的时候,还是想回家。

“阿桁,我问你,”

林黛玉像是想起什么,适才低沉的语气一扫而空,变成兴冲冲地询问:“倘若有人困在梦境,一时醒不过来,该如何?”

贾宝玉沉默了一小会,随意搭在膝盖上的食指,一下一下敲着,良久才缓缓回道:“与其游园惊梦,不如随遇而安。”

“随遇而安”

林黛玉小声重复着,脑中最后一点现代的回忆,便是冲着她飞驰而来的汽车,默片一般的慢动作撞击,之后便是长长的黑暗。

重生在古代,虽说日子苦了些,但强在有爹疼娘爱,回去是不可能了。

倒不如稳下心智,把眼前的事情做好。

念及此,转下一瞬,她的眼睛清明,心中更是犹如迷雾被拨开,豁然开朗。

“谢谢你,阿桁!”林黛玉弯起眼角,嘴上挂着大大

的笑。

手无意摸到怀中的荷包,她的笑渐渐凝固。

思索再三,还是怀里掏出荷包,塞到贾宝玉的手里:“阿桁,这是你许我的定金。”

“黛玉姑娘,你这是?”贾宝玉身形一顿。

林黛玉飞快地瞄了他一眼,复又看向远处:“阿桁,今日来的人是你弟弟吧我们家条件太苦,你这又有眼伤......”

贾宝玉从鼻腔里“嗯”地出一声,扬扬眉,示意她继续说。

“要不你回家罢,在这偏远山村,别把伤势给耽误了。”

林黛玉咬了咬嘴唇,说话间,手指交互不断地绞着。

对方沉默了一阵,反手又将荷包返还给她,适才惊愕的表情早已不见,换上了清风如霁:“容我考虑些时候,这你拿着。送出的东西,哪有收回的道理。

“可......”

林黛玉连忙推出东西,想着拒绝。

不料,贾宝玉已经拄着木棍起身,不容她多说半句地接上话茬,“我们回去罢,黛玉姑娘,有些寒了。

林黛玉仰着头,望着这个比自己高上一头的男人,半张的嘴终究是没说上话,闭上嘴点着脑袋:“行吧

,我领着你回去。”

将贾宝玉送回房间,林黛玉想着去厨房找些水喝,黛黛地看见孙大力的媳妇蔡氏。

刚想上去和人打招呼,却隐约听见她提到自己的名字。

于是,手上的动作也小心了些,躲在墙后,想听听她说些什么。

“就刘进那张嘴,你还不知道,现在村里人都传成什么样了。”蔡氏故意压低声音,神情夸张。

“他说我闺女啥了?”冯氏听见刘进,音量都高了。

蔡氏忙按着她的胳膊,示意她小声些,:“说的够难听,我不好意思说出口--你们屋里住的那个远方亲戚,刘进说是林黛玉养的野男人。”

说到最后字眼,声音几乎如蚊蝇。

她左右张望,见没什么人,接着说:“黛玉他娘,可得想个法子,不然,咱们家闺女清白就毁了。”

冯氏眉头紧锁,一口的牙几乎要咬碎:“这个刘进!”

躲在墙垛子外面的林黛玉,听的火气直冒。

她平复下心情,转身出门去了刘进家。

此时的刘进正躺在自家院子藤椅上,优哉游哉地哼着小曲。

下午对那丑女的一顿编排,多少解了他胸口的闷气。

得意间,忽然,藤椅一个轰隆,险些将他擂翻在地。

睁眼望去,林黛玉立在一侧,眸子冷冰冰地低睨着他。

天色有些暗了,她这样一声不吭地直视,看的他脊背发凉。

刘进咽了口唾沬,收起恐惧的神情,不以为然地站起身:“你来干什么?”

林黛玉努力克制心里的怒火,寒着眼睛,一字一句地反问:“你想干什么?我身败名裂,对你有什么好处?”

刘进闻言,放松了许多。

他挑挑短眉,嘴上咧出胜利的笑:“就是说了些实话,怎么?你个丑女还怕身败名裂?”

林黛玉与他对面站着,刚想反驳,看到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

很快,她想到个绝妙的反击。

什么话都不说,上去直接抱住刘进的胳膊,顺带还做个倒在他怀里的动作。

刘进一惊,无比嫌弃地要甩开对方。

“刘进!你个杀千刀的!”

是王芹,刘进听出声音,更加用力地甩开绑在手臂的人。

可还是来不及,王芹的指甲冲着他的脑门直直就

过来。

“哎呦一一”

刘进吃痛地猫起腰,捂着脸如杀猪般喊叫:“死婆娘,跑到这,发什么疯!”

“你怎么又和那个丑八怪牵扯一起!”

王芹不甘示弱涨红了脸,张牙舞爪地,还要开始第二波攻势。

刚开始,刘进还有意让着她,最后实在打急眼了,他伸手抓住对方的头发,不管不顾地往地上拖。

那王芹也不是省油的灯,朝着他的虎口,便是一口。

两人翻滚在地上厮打,一时间尘土飞扬,场面鲜有的壮观。

自从刘进和王芹打了一场,两人分别居家养伤之后,村里有关林黛玉的风言风语也少了许多。

林黛玉一度觉得,往后的日子应该没有什么波澜了。

直到一日,她从山上回来,看到坐在堂屋里的媒婆。

“黛玉回来了。”

冯氏笑吟吟地接下她身上的东西,拽着人拉到媒婆面前:“这就是我和你说的大闺女。”

媒婆涂着丹蔻的手,拽着林黛玉的胳膊,左看右看

,那冒着精光的眼睛,像极了牲口集市上验货的买家。

林黛玉不自在地挣开,躲到冯氏的身后。

媒婆重新坐下,端起茶碗咽了一大口下去:“你家这姑娘,就单单脸上的胎记,不咋好说人啊。”

奶奶和媒婆坐在并排,听媒婆这般说,将一个小布包塞到她手里:“您多费费心。”

媒婆那挑剔的脸色这才缓和,扯出一抹笑意。

“那是一定啊,咱们都认识这些年了,这刚好啊,我手上有个极合适的。他们家是个屠户,虽说年龄大了点,但耐不住人家家底厚,保证你家闺女过去,吃喝不愁。”

冯氏点着头,佝偻着腰,脸上露着不自然的笑:"要是方便,您给安排个时候。”

媒婆瞥了一眼,砸吧着嘴:“明个罢,明个我带他过来。”

明日?相亲?

林黛玉眼角抽动不已,怎么,跑到这个时代,还是逃不了相亲?

“娘,我不要,您给推了吧。”

媒婆走后,林黛玉撅着嘴,朝着冯氏一顿撒娇。

“不行!”

冯氏这次的回答毅然决然:“什么事情都可以答应你,唯独这件不行,明个你也别上山了,娘陪你待在家里,等赵媒婆上门。”

“娘,我不是和您说了,黛玉不嫁人,怎么都没和我商量,就把媒婆给请家了。”

林黛玉着急地直跺脚,和杀猪的老男人相亲?

谁知道整日和血腥打交道的人,结婚后有没有暴力倾向。

冯氏见来硬的不行,开始给她来软的:“黛玉,娘这也是为你好,成了亲,村里头的人便不会再多说什么。”

“是啊!”

奶奶也出来帮腔:“黛丫头自小爱吃肉,若是明日能相中,你这后半生也是极享福了。”

林黛玉无力地默叹,这都什么脑回路啊?

“奶奶,我也爱吃肉。”

不知什么时候,林乔进了屋,嚷嚷着也要吃肉,后面还跟着贾宝玉。

见有外人进来,冯氏两人不再继续刚才的话题。

冯氏上前抱起林乔,拧着他的小脸,与他打趣来,顺带转移话题:“怎么哪哪都有你这熊小子。”

彼时的贾宝玉,被林黛玉搀扶着坐下,嘴上微微带着笑意,对着冯氏二人的方向,做拱手礼:“恕小生唐突,能否将黛玉姑娘许配于我?”

这次,非但林黛玉震惊,冯氏二人也像是石头一般,愣在原地。

林黛玉是强拽着贾宝玉进房间的,有些话,她必须单独问清楚。

“阿桁,我有些搞不懂了,先前我和你说的是,

让你考虑回家,你怎么?一一不是,你是怎么想的?”

说话间,将人逼到墙角,嫌自己身高不够,脚上垫上矮凳,将将与他平视。

贾宝玉脸上笑意不减:“黛玉姑娘善良真诚,贾某想娶你为妻。”

林黛玉望向他,无光的黑色眸子如静谧的湖面,倒映着她小小的身影。

深邃的眼眸,泛着柔软的微光,仅须臾的对视,她的心脏无故地动了一下。

林黛玉垂下眼皮,躲开他的目光,跳下矮凳,停止她的继续逼近。

“莫要拿我打趣,你没看到我的脸,若是看到,便不会说出这些话了。”

“黛玉姑娘不愿嫁人,但父母之命难却,与其嫁给陌生男子,倒不如寻一个相知的,两人尚可互利。

假结婚?

搞半天,适才的告白是在戏弄她。不过,这家伙思想这么前卫嘛?

林黛玉眨巴着眼睛,思绪飞快运转,倒也不是不可以。

活在这个时代,女子不成婚确实太过扎眼,既然有需求,便能衍生出交易。

互利?那他要的是什么?林黛玉抛出了自己的疑问。

“那你要的是什么?”

“仇家。家里不能回,你这里最安全。”

为了在她这儿躲仇家?

林黛玉用手摩拏着下巴,将这些与脑中的信息整合。

与贾桁相处的这段时间,发现这人只会些诗词歌赋,一介柔弱书生,怎会惹上要命的仇家?

假结婚这种戏码,她还可以日后物色人选,但要是卷入牵扯安危的恩怨情仇里,她就得不偿失了。

念及此,林黛玉忙反问:“你说这里安全?”

言为之意便是,他能否保证她的安全。

贾宝玉微微颔首。

“此处山形险峻,易守难攻,但也有家丁驻扎在山脚下,备不测只需。二来,我这病需要静养,家中虽一方商贾,便是在宅子内,也是熙熙攘攘,不易养病。"

“其三,黛玉姑娘确实大义心善,我信得过你。”

贾宝玉的一二三条,哪一个都有让人无法反驳的理由。

“那就以一月为限。”

林黛玉抢过主动权,快速摆明自己的述求。

时间不能太久,他的仇家发现之前,赶紧让他离开。

届时,她一个寡妇,寻一处无人之地住着,倒也清净。

“依你。”

一家之主的林虎还没回来,这场成婚,冯氏和奶奶都不能敲定,林黛玉更是左右不了。

嘴上和贾宝玉达成协议,可私下还是要将父亲说通。

“胡闹,你们这是胡闹!”

听完叙述的林虎暴跳如雷,他虽没读过书,但也知道门当户对的道理。

贾玲细皮嫩肉的,一看就是大户人家,他家毁了半张脸的姑娘,全村都没敢要的,又如何能进得了富家的门庭。

“孩他爹,消消火!”

冯氏顺着他的后背,小心地低声解释:“那贾公子虽是富家子弟,但人家也说了,只是祖上荫德庇佑,家里有些薄田,两家商铺,况且......”

冯氏降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接着说:“况且人现在也看不见了,成亲后,还许诺留在村里,他若是认定黛玉,倒也是不错的。”

林虎回来之前,冯氏与奶奶已经将此事权衡利弊了一番。

奶奶也算得上阅人无数,贾宝玉从容不迫的性子是她中意的,撇开家世,人品便是择觅良婿的首选。

最重要的是,贾家不只有他一个孩子,成亲之后,他自愿留在村里与黛丫头过生活。

即便是有什么花花肠子,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想来也是不敢的。

“黛他爹,这事,我觉得也成。”奶奶的话加在冯氏后面。

另一边,听见冯氏话语的林黛玉,忍不住挑轻挑眉梢,煞有其事地望向贾宝玉。

薄田?两家?

也太能忽悠,仅那日抬箱子的家奴,也不止是几分薄田的家底。

椅子上的贾宝玉正襟危坐,两只手规矩地放在两边扶手上,他是看不见,可目光却准确地挺在父亲那个方位,脸上永远挂着散不开的浅浅笑意。

就他现在这种状态,如果不说,绝对看不出是个盲人。

“你们都出去!”

对面的父亲黑着脸开了口,“我与这后生聊聊。”

冯氏是最后一个出门的,临了将关上门,里面又飘出来一句:“孩他娘,院里柿子树下的酒给挖出来II。

本来还阴着脸的冯氏,这下多云转晴,高声地应着,跑去厨房拿铁锹。

状况外的林黛玉紧跟上去,拽着冯氏的衣角:“娘,爹要喝酒啊?不是谈事情吗?”

“傻闺女,树下的酒,你爹都放了快十年都舍不得喝,你和那孩子的事,成了!”

冯氏脸上洋溢着欣喜,眼角的皱纹都挤出好多,看着眼前比自己高了半头的女儿,嘴角的弧度慢慢平缓下去,她抬手抚上林黛玉的头顶,眼眶分明闪着光亮。

“黛玉,往后便是夫婿家里的人了!”

看着冯氏滚着热泪的眼睛,林黛玉恍惚间看见自己的妈妈,心中一阵动容,张开手臂拥住她:“娘,我不是还在村里嘛,又走不远。”

门外企图偷听墙根的林黛玉,换了N多种姿势,里面的声响还是一点都没听到。

早知,就不让泥匠修房子了,修的隔音效果这么好。

木门出其不意地被打开,贴在门上的林黛玉差点摔在地上。

看到出来的是贾宝玉,连忙拽着他的衣袖,往厨房那边跑。

呼吸还没喘匀,她就一股脑倒出许多问题:“怎么这么久,我爹和你说什么了?事情还顺利吗?成了没有?”

见对方闷不吭声,林黛玉上前半步,探出脑袋,在他胸前嗅了嗅:“你喝酒了?”

她睁大眼睛,像是发现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不该说的,没被我爹套出来吧!”

林黛玉这半步跨的有些大,扬起脸,她的鼻尖几乎要触到贾宝玉的下颌。

贾宝玉眼睛的伤好了大半,距离近些,能看到人脸的样貌轮廓。

这会,两人只有一掌的距离,林黛玉小巧的脸上忽闪着水灵的眼眸。

他忍不住低下头,与她对视,漆黑的眸子宛如深潭:“你猜。”

唇间轻启,语气绵延柔软,气息间夹杂着醇厚的酒香。

这味道,是小时候甜甜的酒心巧克力。

沉溺于旧时回忆的林黛玉,忘了两人的危险距离,一时也没想起要躲开。

等反应过来,贾宝玉放大的俊脸已经近在退尺。

他微侧着下颌,线条勾勒的薄唇几乎要凑上她的。

啊——

林黛玉如梦初醒,用力推开对方:“我我猜不出来!你喝多了,我去厨房给你倒点水。”

慌乱间,迈着脚就往外走。

“这不就是厨房?”

贾宝玉眯了眼,望着她轻笑。

林黛玉回头望了望,咬着牙陪着他干笑:“啊,哦,还真是。”

真的,要是可以,她真想当场咬断自己这条不听话的舌头。

看着围着灶台手忙脚乱的身影,贾宝玉嘴角再次轻轻扬起:“那是放柴火的地方罢。”

林黛玉动作僵在原地,认命地闭上眼睛,伸出手臂,直直指向外面:“你先回房,我一会给你送过去。”

既然两家要结成亲家,自然双方父母是要见上一面。

贾宝玉表明父母早逝,家里只有一个弟弟在操持家务。

于是,商议婚事的重任就落到了“弟弟"苏械身上。

听完吴围的汇报,苏械刚呷在口中的茶水,差点喷出来:“什么?王爷要成亲?”

"是的,苏大人。”

吴围收回行礼的手,直起身,继续转述王爷的话:“大人您还得亲自去一趟,王爷特别嘱咐,聘礼不能铺张,但要有体面,他说您知道分寸。”

苏械微微皱起眉头,但脸上笑意还在:“分寸?还真会给我找难题。他还真打算在乡村里长待了?”

“这......属下不敢踹测。”

苏械拿手揉捏着太阳穴,景王府那边他都快兜不住了,罪魁祸首还悠哉悠哉地要成亲?

随后,他轻咳两声:“也罢,回头我亲自问问。”

林黛玉以为,在古代成个亲会很简单。

然而,事实证明,林黛玉大大低估了古代人们对婚姻的仪式感。

可自从定下亲事以后,他们一大家子比平日里还要忙些。

奶奶忙着找人定黄辰吉日,父亲每天起的比下田的时间还早,往往是随便扒拉两口饭,就在院子砍砍劈劈,不知道要做什么。

冯氏那边更是忙活,量体,裁布,选样子,刺绣。

今天一早还拉上林黛玉,非逼着她在出嫁前,亲手绣个荷包给自己的相公。

荷包?

她哪里会绣荷包,两片布缝在一起还行,刺绣,她可是连十字统都没碰过。

林黛玉扯了扯嘴角,企图自救:“没......没必要吧,娘亲。”

真用不了这么复杂,她就是和贾玲搭伙一个月,家里这些人,也过于重视了。

"怎么没有必要,这是习俗,绣完的荷包里还要填上两人的头发,意为结发。有了它,妻子便能牢牢抓住丈夫的心。”

牢牢抓住?

林黛玉眼角抽了抽,大可不必罢。

她刚想找些别的由头闪人,这时,门外传来林玉欣喜的喊声:“娘,外婆来了。”

林黛玉的母亲是隔壁村的,家里也有几亩田,生活还算殷实,当年嫁给林虎,外公外婆都不甚満意。

后来林家日子越过越苦,来往便少了。

“娘,天这么冷,咋想着过来嘛?”

冯氏不知从哪扒拉出些甘草,泡在热水里,充当茶叶,一碗一碗地给斟上。

外婆捧着茶碗,吹开面上的叶柄,抿了一口:“你瞧你,孩子成亲这么大的事,你也不和我们说,我们来自然是你撑场面的。”

冯氏极容易感动,几句话没说完,眼眶里的泪珠眼瞅着又要翻上来。

林黛玉翻着着原主的记忆,目光从桌前这些娘家人身上一一扫过。

外婆不用说,自然待他们家是好的。

纵使先前不同意女儿的选择,后期能帮衬,也多少都帮衬着了。

反观这次跟着来的舅舅舅妈,就不好说了。

林黛玉和他们接触不多,大都是小时候,年关随着冯氏窜走亲戚时,见上几面。

早些年,舅舅家开了间米铺,想借冯氏些银两周转,林家自己都朝不保夕的,又如何有多余的银两外借。

至此,两家的梁子算是结下,自此到今都不怎么联系。

毕竟年龄小,原主对她这个舅舅没什么印象,可就是奇怪,她对这位舅妈,倒是印象深刻。

大约七八岁的光景。

冯氏带着她和妹妹去舅舅家,那天是正月初五,娘亲带了不少东西,甜果子,米糕,鸡蛋,还有些粗糖。

那个时代,糖类的提存技术并不精炼,大多是从甘蔗,麦芽里熬制。

像他们这些穷苦人家,走亲访友的,带些粗糖便是极好的礼品了o

时间久远,她忘了冯氏为什么要把两个孩子单独留下。

只记得,家里舅舅也不在,只有那个膘肥体壮的舅妈,还有一个穿着花袄的小女孩,喊舅妈姑姑的。

他们三个小孩在舅舅的院子里追着跑,跑大汗淋漓,跑的口干舌燥,跑到太阳快落山了,冯氏还没有回来。

看到那个小姑娘被舅妈叫到屋里面,她和妹妹也跟着上去。

舅妈将两人堵在门口,半掩着门,眼睛从上到下地打量着她俩,脸上不带半点笑容:“你们俩先在外头等着。”

林黛玉和妹妹乖乖地坐在门口外的台阶上,北风卷着沙尘过来,带着刺骨的寒意。

“姐,我冷。"林玉小嘴有些发紫。

林黛玉瘦小的胳膊揽过妹妹,把妹妹的小手攥在怀里一点一点地暖。

“姐,舅妈为啥不让咱们进去?”

林黛玉摇摇脑袋,回头透过门缝,昏黄的油灯下,她看到舅妈正笑盈盈地给那个小女孩夹炒鸡蛋,女孩的碗旁边还放着一小堆垫着黄纸的粗糖。

她咽了咽口水,扭过头,瞅见了自己打着补丁的棉裤,以及隐约能看见脚趾的布鞋。

那条棉裤和布鞋,就像是定格动画一般,深深刻在了林黛玉的脑子里。

以至于后来,只要看见舅妈,脑子便自动放出这张画面。

林黛玉紧了紧手上的力道,把妹妹捂得更压实些,暴露在外头的小手被北风刮的生疼:“兴许是咱们身上太脏了。”

后来外婆和冯氏一起回来,她们那个舅妈,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嘴上眼上都堆满了笑:“这俩丫头,非要等着娘亲回来才吃,叫都叫不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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