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高矾那里回来时,时间已是深夜,但外面的街道上依然灯火通明,人来人往。
乐楼感觉到了一种从里到里的疲倦,她整个人都虚脱了,整个人都软在了沙发上,甚至没有能力去倒一杯茶。
在桌子的一角,有一个铁制的饼干盒子,不知道为什么,他不小心触动了盒子,盒子打开,有什么东西掉落了下来。
一枚用红色的丝带系着的贝壳纽扣,上面挂着一个15号的打火机。
纽扣是在她十来岁的时候,上中学的时候,她就发现了纽扣,这些年来,她把纽扣珍藏起来,就象一只小松老鼠,在山洞里为她准备了一个冬天的食物。
这颗纽扣对她而言,不仅仅是青春的回忆,更是一种炽热的情感。
她不会再爱别人,不会再有那种感觉。
脑子一片混乱,脑海中掠过许多念头,他不愿意再这样无助下去,将身上的衣物拿到洗手间。
温暖的水,白色的洗手间,薄薄的雾气凝结在玻璃窗上。
音楼立在花瓣下,听着哗啦啦的流水声,像是暴雨一般。
她用手指在窗前擦了擦,然后在上面写道:
“肖铎。”
他叫什么?
很漂亮,很动听,让人一看就不会忘记。
铎是十五笔,音符也是十五笔。
他们本来是有缘的,但现在,一切都结束了。
这是她自己做的。
尽管两人的缘份已经断绝,可是每当她看见那潮湿的窗户和房门时,还是禁不住要在上面留下自己的姓名。
这一晚,她经常做噩梦,到了晚上,她才醒来。
外面淅淅沥沥的下着,眼前一黑,这种天气很难让人有一种无精打采的感觉。
他揉了揉有些酸胀的太阳穴,迷迷糊糊地走到了厨房,拿起一瓶冰镇的牛奶,灌了一口,神智恢复了几分,却是看到了一大片的短信。
音楼在睡觉之前,把自己的电话设置为无声状态,因为她的朋友不多,朋友也不多,突然冒出来的一大堆信息让她有些摸不着头脑。
还没等他仔细查看,傅宁染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嗯。”
“音音,”可能是在图书馆里,傅宁染压低了嗓门,带着几分兴奋,“早上起来了,还没有看到什么娱乐圈的消息吗?”
这个问题让他有些莫名其妙,他吞了一口奶,道:“什么事?难道是什么流言蜚语?”
傅宁染一时语塞,只好开口,“你去看看热搜榜吧!赶紧的!”
两个卧室的厨房是开放式的, iPad就摆在后面的平台上,他将自己的电话夹在了自己的肩头和面庞上,伸手接过了 iPad。
外面的雨,更大了,哗啦啦的敲打着窗户。
迷迷糊糊中,她打开 APP,搜索娱乐新闻。
热度最高。
#高矾夜见不到的女人#
热度榜第2。
#肖铎昏厥#
琴楼只觉得心脏一紧,心脏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地刺了一刀,剧痛无比,让他喘不过气来。
这些文字,她都认得,很普通,但组合在一起,就像是一场可怕的梦魇。
为什么要昏迷?
他是不是生病了?
四时与春天相遇时,他还活得很好!
怎么回事?
他的脑海里,突然出现了五年前的一幕。
救护车、警灯闪烁、急诊室里的灯都是开着的。
长到她都觉得,他这辈子都别想离开了。
她很爱他。
想要把它揣进兜子,把它随身携带。
一场又一场的恶梦让他心脏狂跳,他手中的电话掉落在平台上,触碰到了大理石桌面,出现了一道道细小的裂纹。
她打开了热门搜索的下一个帖子,一字一句的看下去。
每天的点击量都在一亿以上,讨论量非常大,很多商家都在发各种莫名其妙的新闻,想要博取眼球。
“群星”的官网账号“群星”发布消息,肖铎昨天在网上爆出了一条微博,说他在昨天突然昏迷,之后被送到了医院。就这件事情,群星公司给肖铎的员工打了个电话,但是没有得到回应。但愿没事。
肖铎没有自己的私人微博,也没有自己的官方网站,担心他的粉丝们找不到他,只好给他发了一条消息,希望他能够快点好起来。
和他的粉丝们,在电视上焦头烂额的,还有一个就是影楼。
她不明白他是怎么昏过去的,也不清楚他到底是怎么了,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不是在哪个地方住院,最近怎么样,有什么需要吃饭的。他们也没办法去打听,毕竟他们的圈子里,再也没有什么交集了。
她的双眼,分明是瞎的。
他的耳边,根本没有半点音讯。
这就是她的付出,她决定抛弃他,抛弃他,从今往后,不管肖铎的悲欢离合,不管是生是死,都和她没有任何关系。
她没有资格,也没有资格参加。
你是不是很遗憾?
你不能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感到遗憾。
你既然来了,就别想着反悔了。
否则,这五年来,你怎么补偿?
电话还开着,滑动时按下了免提键,里面传来傅宁染谨慎地问道:“音音,昨晚那个和高矾在一块的人,真是你吗?”
“什么?”一直在想着肖铎的问题,音楼也是一头雾水。
傅宁染着急,“昨天晚上有狗仔队在会所外面抓到了一个女人,那个女人牵着他的胳膊,搂着他的胳膊,好像很亲昵的样子。”
“不是我,”音楼连忙反驳,“高矾不是我和他一起出去的,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话音未落,乐楼就打开了热门话题,一张张图片被上传,她一页一页地扫了一眼,差点破口大骂。
桂坊西路,夜总会云集,周围有很多豪华轿车,被称为“梧桐不夜”。
经常会有记者彻夜守在这里,也经常会有一些人被人抓走喝醉。
高矾来到桂坊西路的时候,没有戴帽子,也没有戴面具,作为暴风电视台的主持人,他的相貌和气场,让记者们一眼就认出了他,当然不会让他离开。
高矾穿着一件黑色的西装,手里叼着一根香烟,站在一间著名的酒吧门口,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一个花花公子,完全没有了电视里的那种成熟和自信。她个子比他低,穿着宽大的长袖T恤,遮掩不了她曼妙的身材,给人一种甜蜜而性感的感觉。
少女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一条手臂放在了他的肩膀上,她抬起了头,轮廓分明,轮廓分明。她的举动,给人一种亲昵的感觉,就好像她是在跟高矾说话,也是在乞求亲亲一样。
接下来,两人上了自己的车,朝着四面八方而去。
这是一部偷拍的电影,质量很差,而且还涂了很多防盗的水印。狗仔们还是很老实的,给她们画了一张照片,让她们的容貌变得模糊起来,但也有几处地方引起了他们的关注,从穿着、身材、头发、神态,都和乐楼一模一样。
在音楼里,有很多人都知道她和高樊是好友,私下里关系也很好,所以在论坛上,大家都有一种和她很相似的感觉。而且,她还在桂坊西路附近的一个四时通春的好友里,还给她发了一条消息。
巧合,巧合。
一个普通人,能登上热搜,而且还登上了排行榜的榜首,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有朋友的,有好奇的,有关心的,有问必答的,这也是为什么一晚上,音楼的电话里会有这么多的短信。
音楼想起恩佐的身影,想起自己脚下的三个钞票,不由地猜测,这是不是高矾的授意,想要为难自己,把自己也拖下水。
音楼强忍着怒意,她不想和别人谈论自己的人生,也不想谈自己的爱情,但这种事情,如果不说出来,反而会让事情变得更加糟糕。
她只好耐心地给好友回了一条私信,然后在群里发布了一条大家都能看到的消息。
【音音:桂坊西路的酒吧我最近都没有来,所以和我没有任何关系。】
高樊虽然名气很大,但毕竟不是什么明星,在圈子里的名声很好,观众也比较容易接受。而且,他现在还是个光棍,就算和别人有什么暧昧关系,也不会有什么花心。
时不时就会有人嘲笑高矾的人品和品行,但都被他的粉丝们反驳,说他工作很努力,从来没有维护自己的形象,也没有维护自己的形象。
总体来说,这件事对他的伤害并不大。
但是,以这种方式和方式现身,并不是一件好事情。高矾的工作人员为了平息这场风波,热度迅速下滑,从排行榜的榜首掉到了榜六,而肖铎的排名也上升到了排行榜的第二名。
傅宁染对着乐楼破口大骂,这是一种自寻死路的打法!
一想起肖铎,她心中就是一紧,有心打听,但又不能打听。
傅宁染偷偷的去找一个当记者的朋友打听了一下,那个学生告诉她,肖铎在圈子里是出了名的纨绔子弟,他的哥哥肖铎迎说的好听点,叫做铁石心肠,说的难听点就是心肠歹毒,谁愿意招惹他?
肖铎的手下都是唐恩和公司的人,他们守口如瓶,媒体们也没办法打探到更多的信息,所以他们必须等待正式的通知。现在的唐和还好,应该不会有什么大碍。
傅宁想要帮忙打听一下肖铎的情况,便问道:“肖铎在业内很有名,最近这段时间,他有什么不能爆发的地方吗?”
这名学生也是一个刚刚出道的小鲜肉,对他的情况并不是很清楚,沉吟片刻,道:“他以前一直在海外,后来《消鸿音息》的小唱片一火,就引起了各大传媒的注意。你认识"铁板"?被称为国内娱乐最胆大包天的娱乐公司。当初,硬狗小队的人,就是想要激怒肖铎迎,结果什么都没有捞到,反而被肖铎三封律师信给骂了个半死。我可是听说了,肖铎虽然外表光鲜亮丽,但骨子里却是个冰山美人,他最不喜欢的就是莺莺燕燕,也不喜欢演戏,很难融入人群!”
傅宁染刚想把这段对话内容发送到音楼那边,告诉她肖铎不会有性命之忧。
“可是肖铎有一个初恋,俩人都是在学校里认识的,还没有结婚呢,后来生了一个小孩,当时肖铎为了照顾他的女友,急急忙忙的跑国外了。”
“……”傅宁染。
你可以胡说八道,但是你不能把你的话说出来!
天空还是阴沉沉的,大雨遮蔽了视野。
音楼将自己的电话和 ipad放在一旁,然后搬了把凳子,在平台上坐了下来。醒来的时候,她只是喝了点牛奶,什么都没有吃,一连串的麻烦让她筋疲力尽。她无法想象肖铎在医院里的模样,哪怕是稍微碰触一下,她的心都会揪起来。
她走,只是想让他过上更好的日子,而不是眼睁睁的看着他生病,却什么都做不了。
肖铎,求求你了。
思绪纷呈,音楼下意识地刷了一遍自己的微博,不经意打开了一条信息,发现很多陌生人都在发她的老动态。
【妹妹,不要伤心,一切都会好的。】
【爱到了骨子里,又怎么会分手呢?别再添油加醋了,能分手就说明你俩还不是很爱。再见,再见!】
【啧啧,这狗血的味道,还以为自己是女主呢!好尴尬,姐姐多大了?有没有读过书?有没有想要的?】
这是一条 ID为“小雾”的音楼微博账号。
一名拥有四千多万的粉丝,在自己的博客上发表了一条评论:
分开之后,你有多伤心。
音楼在“小雾”的微博下面发了一条消息:
今天是我们分别后的一千零二十七日,我和往常一样,正常地饮食,努力工作,努力结识新的人。我从来没有提到过你,所有人都认为我已释怀了。
当家中突然断了电,我的大脑一片空白,我没有马上开手电筒,反而叫出了你的名字,和你握手。当时我就知道,我不是不伤心,而是不想说,那么多年过去了,我还是很伤心。
大多数时间,我都想让你生活的很好,往前走,不要再往后想了。有时我也不想让你的日子这么好过,那样我才能找到你。
也不知道那位感情达人的幕后黑手是怎么操作的,居然把这条互动的小视频推上了热搜,一下子就被刷爆了。
在六十万条评论里,这条微博是最受欢迎的,被无数人转发和转发,就连她的微博也火了,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
有不少陌生的人都会私聊音楼,把自己的心路历程告诉她,有伤心的,有无助的,有失落的,有愤懑的,有幸福的。也有人在她身边安抚,告诉她:“妹妹,我祝你快点离开这里,认识更好的人。”
因为有了这些信息,她才没有把帐号删掉,可她却很清楚,自己不会有更好的人。
肖铎对她的爱,甚至超过了对她的好,这也是她为什么会在他受伤的时候,愧疚到不能原谅自己的原因。
至今,他都不能饶恕。
在获得了额外的关注度之后,“小雾”的帐号就被他当做了一个“树穴”。在网上,她就像是一个无名之辈,没有人认识她,她可以放心地和他聊天。
“妹妹,我总觉得,你会和心爱的人重逢的,这不是你的结局。”
他不知道这个故事有没有完结,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她爱的那个人,已经不是她的了。
“肖铎晕倒”这条微博,依旧是热门话题,但却没有一个人回复。音楼躺在平台上,双手抱胸,听着外面的雨,她默默地倾听着,仿佛是在哭泣,她情不自禁地用自己的账号发了一条消息:
【今天是个雨天,你没事吧?】
又有了更多的留言和转发,音楼再也无力观看,只能靠在桌上,倾听着外面的雨水。
屋内一片寂静,让音楼有一种晕乎乎的感觉,许久之后,一个 ID叫肖铎的蓝色 V帐号,终于登上了热搜,发出了一条公告。
肖铎昨天因为不适应而突然昏厥,已经被立即送入医院接受救治,现在神志清楚,病情平稳。谢谢所有人的关心与支援,也谢谢所有的医疗工作者。
伴随着这份公告,肖铎的一首新歌也被公布了出来。
你说在大雾中无法分辨丘陵和荒原
景色有多遥远,挥手可及
我曾经想过很多个季节,陪伴着你
既然你说没必要,那我们就分开吧。
《有雾》
虽然不是很整齐,有些凌乱,但也能看得出来,他的字体和布局都很好看。在他的身边,是一本用黑乎乎的字画,很是随便地发了出去。
肖铎是个很低调的人,平时很少出现在公众面前,但他的颜值确实很高,再加上他和唐恩的关系,再加上他的绯闻,他的粉丝数量绝对不会比他差。
Sirus乐队的其他成员也纷纷转发,表达了对肖铎的关怀和祝愿,短短数分钟,工作室的帐号就增加了将近10万粉丝,而“粉丝”一栏里,并没有增加多少粉丝。
紧接着,#肖铎官方微博#、#肖铎有迷茫#等话题相继出现在了热搜上,将高樊的绯闻全部压了下去。
傅宁一边吃着,一边打字,一连几条信息都没来得及在语音里回复:
傅宁染:【我总感觉肖铎和高矾之间,有一种针锋相对的感觉,就像是王见人,而不是人。】
傅宁染:【高矾用肖铎的身体挡了一击,肖铎决定将高矾的所有风头都压下去,让他见识一下,到底是哪个老爹更有实力,更有实力!】
傅宁染:【这两个人都是心狠手辣的人,太吓人了。】
他的朋友圈里有很多没看过的信息,但他没有心情去看。她看着这幅画,心脏忽高忽低,忽高忽低,让她手足无措。
迷蒙的,迷蒙的。
当年,她和她在一块的那一刻,好像是这么说的……
“肖铎,我最爱雾蒙蒙的时候了,这种飘渺的气息,真的很美。咱们找个好点的地方安顿下来。”
她很享受这种大雾笼罩的感觉,于是就给自己的小号起名叫“小雾”,而肖铎的《有雾》,到底是怎么命名的?
先是《消鸿音息》,后是《有雾》。
他到底是有意为之,还是有意为之?
更多的是仇恨,更多的是思念。
肖铎已经从昏迷中苏醒了过来,他刚刚完成了一台微型外科手术,正在打点滴,心脏监测系统连接着他的心脏,从他的手腕一直到他的手指,都是一片冰凉。外面的雨点很大,阳光从窗户照射进来,洒在地上,在地面上留下一道道涟漪。
vip的房间很大,里面的消毒剂气味很轻,还有一种淡淡的夜香。
一把椅子被人从座位上扯了下来,发出一声巨响,肖铎循声望去,看到来人的表情,他微微一怔,随即轻咳一声:“兄弟,打扰你了。
肖铎迎年近四十,留着短发,双目深邃,给人一种凌厉的感觉。解开了两个纽扣的领口,一条纤细的银色锁骨项链显露出来,给人一种狂野的感觉。
听到“大哥”两个字,肖铎迎的脸更黑了,拿着检查结果就准备打肖铎的脸,抬起的时候又停了下来,“我为自己的哥哥感到骄傲,竟然让自己的兄弟变成了这样!”
肖铎在一间商店里昏迷了,那个时候,他和一个年轻的歌迷聊了几句,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肖家的人就走了进来。
自从五年前发生了一起车祸之后,肖铎迎对自己的哥哥可谓是百般呵护,肖铎的手表和电话上都有 GPS,所以才会被他的位置锁定。
肖铎苍白的脸色,让开车的人大吃一惊,幸亏是个沉稳的人,安慰着年轻的女歌迷,让她别闹出太大的动静,同时给自己认识的私人医生打了电话,让他们尽快的送到肖铎的身边。
肖铎迎怒气冲冲地来到了医院。
他从小就在鲜血中成长,学习时学习很好,打架也从不手软,随身带着一条链条。这玩意儿看起来平平无奇,可一旦落在人的身体里,就会造成巨大的伤害。父母的突然去世,肖铎迎被迫放弃了学习,接下了一个大麻烦,那些叔伯和长老们,原本只是想要看他出丑,可最后,他们都被一个晚辈给收拾了。
急诊科的医生已经做出了判断,胃部有穿孔,只要病人家属同意,就可以进行微创手术。
肖铎迎的助手听明白了事情的原委,压低声音道:“小公子跟卓屿他们约了一群孩子,今天可能是因为高兴,所以喝酒太多,导致肠胃不舒服。”
“卓屿的电话号码,”肖铎接住了护士的签名,在纸条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我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酒能让阿铎变成这样!”
卓屿怕的是肖铎,但更忌惮的是肖铎迎,这两人都是桀骜不驯之辈。所以一接到手机,肖铎迎还没来得及询问,他就把一切都说了出来。
“自从认识了那个叫阿铎的姑娘以后,他就变得怪怪的了。”卓屿说,“我从来没有见过那个姑娘,她长得很陌生。”
肖铎是何等人物,冷酷、野性、高傲,目中无人,能让他惦记上的女人,也就那么一个而已。
肖铎迎的眸子沉了沉,挂断了通话。
五年之前,她算计了他一次,现在又算计了她一次,五年后,她又来了!
两个多钟头的时间,肖铎被送到了常规的病房,接受了术后的治疗和治疗。
现在是清晨,天空中一片漆黑,他的助手建议肖铎迎下去,让他好好睡一觉,他会让护士过来。
肖铎迎手里捏着一根香烟,并未点着,而是用鼻子嗅了嗅。他挽起袖子,将胳膊挽到胳膊上,上面有一个黑乎乎的刺青,他摇了摇头,道:“我不能回家,你就在这里等着,等他醒来再说。”
助手没有多说什么,转身端着一壶热腾腾的茶水和一条小毛毯过来。
房间的窗户打开了一条缝,潮湿的空气从窗户中钻了出来。
肖铎迎在病床旁边的一张凳子上坐下,一手支着脑袋,修长的美|腿搭在一起,颇有几分威严。他强忍着怒火,道:“你好好养病,再去德国坐飞机。如果你愿意,可以在任何地方创作歌曲,没必要在中国待太久。”
肖铎的声音有些嘶哑,他望着外面的天空,眸光深邃:“你知道我的脾气,不要这么咄咄逼人,我不想再听到了。”
“我逼你?”肖铎迎冷哼一声,“我这是为了保你一条小命!你这次回来,不就是冲着麦金奖来的吧?你会在乎这些?你到底是因为什么,才会让你如此思念,还用我说出来?”
和肖铎迎的怒火相比,肖铎却是沉稳如盘石,一言不发,显然是不想退缩。
“你一心一意想要接近她,她会感激你么?”肖铎迎是真的怒了,说话都有些含糊不清了,“我有一次丢了性命,喉咙被手术感染弄坏了,又受了重伤,又在德国住了两年,这还不算什么?又要犯同样的错误?”
这一连串的质询,每一个字都像是钻进了他的骨髓里,狠狠地刺进了肖铎的心里,让他恨不得把他的一大片血肉都给扒下来。
肖铎闭上了眼,他的嘴唇是那种病态的惨淡。
五年之前,他急着离开,肖家人对外宣称他正在休养,其实他并没有生病,只是受了很重的伤,奄奄一息,奄奄一息。
肖铎迎通过自己的人脉,暗中将他送入了一家海外私人医院,进行了一次封闭的医疗。
身上挂着各种各样的医疗器械,他收到了来自于音楼的一个来电,声音冷静却又清楚地告知他。
“别回去了,肖铎。”
他爱的女人,是他用生命守护的女人,却在他生死不明的情况下,抛弃了他。
肖铎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答的,他只知道,这是音楼第一个挂掉的,仿佛跟他说话就是一种煎熬。
不管音楼有多么的难处,这个“分手”两个字,就像是一颗钉子,深深地刺入了肖铎的心脏,让他再也没有办法恢复,只要轻轻一动,就会痛入骨髓。
“我不会怪罪她的,”肖铎呼吸微弱,漆黑的眸子里满是倔强和坚定,“她不是伤害我的人。”
肖铎迎冷笑一声,下手一如既往的狠辣,没有丝毫犹豫,“你认识高樊么?高家大少爷,龙卷台的大红人,你的爱人又为你找到了一个新的依靠。你走了这么多年,高矾帮你管得挺好的,你和女人去酒吧的绯闻都上了热搜榜了,你要不要去看看?搞不好还会发现女主有点面生呢!”
房间内鸦雀无声,只有各种医疗器械的嘀嗒声。
护士推开病房的门,给她换了一瓶吊针,她被病房内的气氛给惊呆了。
淡淡的雨丝洒在他的枕头上,照亮了肖铎的鼻子和鬓角,给人一种孤独的感觉。“把你的电话给我,我看一下。”
六个画面都不是很清晰,肖铎滑开了手机,快速的扫了一眼,然后咳嗽了一声,道:“不是她。”
肖铎迎眉毛一扬,一副邪恶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因为你的脸上有了一道模糊的痕迹,所以你就不想承认了?要不,我让人打听一下,这姑娘是什么来头?”
“你可以问,”肖铎目光平静,却透着一股倔强,“我说不是她,那就是她。我绝对不会看不出我的人。”
“你的人?”肖铎迎了一笑,“公子,你可别太自信了。你和她的感情怎么样?自己人?情人?或者五年前的那个?”
这句话听起来很普通,但肖铎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握着白布的手猛地一握,指节都变得锋利起来。
“阿铎,我要你到德国来,就是要你改头换面,过去的事情,你已经受了太多的罪,该开始新的人生了。”肖铎迎了过去,往后一仰,眼眸幽深,声音柔和,“既然你不想离开,那你还在这里干嘛?和她和好,或者眼睁睁的看着她嫁人,有孩子?你是不是想让我们年轻时候的爱情,变成一场悲剧,让你们两个都不喜欢?”
外面,暴雨还在下着。
肖铎面无表情,但眼神中的光芒,就像是被雨打湿了,他的眸子被泪水打湿,就像是一块古老的玻璃,被埋入了冰天雪地。
是的,他要干嘛?
和好?荆棘还在,疼痛还在,他怎么可能接受得了。
走?完全放弃她,重新开始新的人生?
他能做到这一点么?
在他的新生命中,总会有别人的影子,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抹去的。
窗外的玻璃上,又是一片安静。
助手敲了敲房门,走了进去,首先跟肖铎问好,随后俯下身去,在肖铎迎的耳边低语了两句。
肖铎迎很忙碌,无数次的会议,无数的商业谈判,他能在这里待那么长时间,就说明他对自己的感情很重要。他站起来,去了医院,打了个电话,等他回来的时候,肖铎已经躺在床上,双眸紧闭,看起来很是疲惫,但他的五官还是那么的俊美,长长的睫毛在他的脸上投下一片朦胧的雾气。
护士拿来一大把的鲜嫩的马蹄莲,修剪过的树枝,放在了茶桌上的一个小瓶子中,给这里增添了一丝生气。
肖铎在床前顿了顿,关掉了灯,然后掀开了盖在肖铎身上的被子。“肖老板,小肖老板让我把这封信交给你,他说要在医院里休整,不能来看望你,让你替他跟那些关心他的人说一句话。”
肖铎迎将信笺折叠起来,随手一扔,映入眼帘的,赫然是……
“我曾经想象着和你在一起的时光。”
像肖铎这样的人,很少会叹息,更不会有什么难处,但现在,他只是轻轻地叹了一声。
他从来没有说,阿铎,你还喜欢她吗?
不用多说,这个问题已经很明显了。
那是一种滚烫的感觉。
肖铎这个人,骨子里透着一股冷傲,清冷,高不可攀,没想到,他的感情,竟然如此的真挚,如此的坚定。
肖铎迎只觉得胸口仿佛有一颗巨石,沉甸甸的,让他怒不可遏。他在医院的走廊上停了下来,一对漆黑的眸子倒映在电梯上,里面乌云密布。
眼看着就要开门了,肖铎迎摆了摆手,跟着他的助手走了过来,“肖总。”
“江应霖是不是还在监狱里面?”肖铎迎道:“你去安排,多做些消遣,不要让他过的很好。阿铎受了这么重的伤,一定要有人来报仇。”
“我心里有数。”
肖铎住院七日,与萧铎迎仅有一面之缘,聊得并不是很开心,随后,就没有其他人,只有医务工作者。
他把自己的手机调成了飞行状态,没有任何的社交功能,所有的歌曲都是自己创作的,房间内堆满了杂七杂八的曲子,没有人打扫。
护士是个害羞的年轻人,他说:“太好听了,肖老师就当个歌星吧,肯定会火!”
靠着窗户的布制躺椅上,肖铎闻言停下了手中的笔,护士还以为自己得罪了他,赶紧赔礼道歉:“不好意思,是我说错话了。”
“没关系,”肖铎敲了敲手中的钢笔,“其实,我曾经考虑要当一名歌手,我会将我们每年一次的生活记录下来,然后在新年前夕为她演唱。不过,我的声音并没有以前好,所以,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说完,他又自嘲地笑了一声,望着外面温暖的阳光,“我当时是多么单纯。”
肖铎休养期间,他的乐楼也生病了。
她身体单薄,身体本来就弱,很可能会受寒。第二天清晨,她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头很重,她去测了一下体温,发现确实有点热,用了一些退热的药物也没有什么效果,直到傅宁染从藏书室出来的时候,他的体温都快四十摄氏度了。
傅宁染连忙叫了一辆出租车,把音塔送到了医院。
不过是普通的风寒,并没有太大的问题,主治医师给了她一些药物,然后让她到输液间去输液。
这个时间,夜幕降临,输液间的人并不多,傅宁染先交了钱,然后去了一家小吃店,给了他一份饺子和一杯热腾腾的豆汁,让他吃一口,免得身体虚弱,更是难受。
明明是夏天,但音楼的手却很凉,她拿着一只热乎乎的牛奶杯子取暖,看着傅宁染,羞涩地说:“抱歉,宁宁,让你受累了。”
“你胡说八道!”傅宁染没好气地说道,“这么多年的朋友,不用这么拘谨!”
“呵呵。”
出来的匆忙,没来得及整理,她盘起了一个发髻,脸颊旁有一丝碎发,穿着一件亚麻色的衬衣和一条裙子。她皮肤白皙,就算生病了,也不会显得太过邋遢,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一个艺术家,很温和,很干净。
负责注射的护士偷偷询问她在哪儿买的,她鼓着勇气打开了自己的手机,找到了这家店的名称和标价,还不时地咳嗽两声。
傅宁染见状,在心里默默的叹了口气。
真是个好姑娘,这么听话,这么温柔。
护士离开后,输液室内变得鸦雀无声,输液是枯燥的,而音楼也是一副疲惫的样子,他坐在那里也没办法入睡,只好在网上刷着微信。
傅宁染在点开肖铎的官方微博上的第5个字时,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音音,其实你是为了肖铎的事情,所以才会病的?”
这么多的负面情绪,他能不难受吗?大病一场,发泄一下,也是一件很不错的事情。
在傅宁染面前,音楼也没有必要藏着掖着,手指轻轻抚摸着电话一角,颔首道:“我是真的替他着急,不过……”
后面的话还没有说出口,就被一声咳嗽声给堵了回去,不过傅宁染还是听懂了。
可是,她找不到他,也没有什么像样的地位。
他们已经不是情侣了,也没有什么好的交情了,身为分开这么久的旧情人,哪怕是去关怀,也会觉得很别扭。
这是一种耻辱。
傅宁染忍不住开口道:“音音,我们可以和好了!一对璧人,就应该在一起!”
他们终于在一起了。
这是一个多么美妙的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