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旧事录·檀州之变（3）

……

“糟了！”

孩子们实在是不太省心，这才须臾，外头便传来温柔有些惊恐的声音。

梅花树下，温柔捧着因为摔跤而染了些许污泥不说，还划了一道口子的衣裙，脸上的表情一时拧成了一团，不知该如何是好。

“阿柔姐姐，怎么了？”令瑶凑过去，问道。

“这是母亲新给我做的衣裳，现在弄脏了，还划了一道口子，该怎么办呀？”

温家毕竟不是侯府，温建也不是侯爷，自然做不到一碗水端平，尤其是次女温梓出生之后，原本一直以为家庭美满的温柔在这个时候也终于知道，原来父亲从前的和蔼慈爱全都是装的，他娶王氏女入门，不过就是想攀附权贵罢了，如今他终于入朝为官，心爱的林姨娘也终于进了门，他自然无需装作喜欢母亲的样子来迎合她们母女了。

天启城中，虽然不少人都没有放在明面上说，可大家都知道，温建其实就是个宠妾灭妻，以致家宅不宁的人，一时间，几乎所有的王公贵族都对他十分嗤之以鼻，就连明德帝都私下与胡皇后说，他的仕途，到五品就已经走到头了。

这几年，她虽是在自己家中，但因父亲的苛待、林姨娘的为难，她和母亲在家中的日子十分难过，有时候月银也要比从前要少上一半，母亲性子柔，身上也总是会有大大小小的伤，若不是舅舅时常接济，只怕她们母女根本活不到现在。

“要不，阿柔姐姐，你把我的衣服换上吧。”令瑶想了想，“咱们的衣服颜色都差不多，姑父应该是不会注意到的。”

别看温柔年长令瑶，但她俩的生辰其实并没有相差多久，这身量自然也没差多少，再加上她俩本就长得相似，温建自然看不出来温柔这身衣服是不是换过。

“可是，若是我把我的衣服换给你，你怎么办？”

“放心吧，我不缺衣服穿的。”说完，令瑶率先跑进房间，嘴里直喊着母亲，“阿娘！阿娘！”

“怎么了？一惊一乍的？”王夫人嘴上抱怨着，可心中终究还是害怕女儿摔着，赶忙道，“慢些跑！别摔着！”

“阿娘，我想跟阿柔姐姐换衣服穿！”

“好好的，换衣服干嘛？”

“阿柔姐姐刚刚在外面摔着了，衣服脏了，我怕姐姐被姑父骂，就想把自己的衣服换给她！”

“这样啊……”王夫人愣了愣，目光不自觉的看向身侧的温夫人。

她一直都知道温夫人的日子过的不好，原以为只是他们说说，却没想到……竟然真是如此，温柔好好一个嫡长女，日子过的这般紧凑，这实在是……

若是这件事让御史台的人知道了，那还了得？不还巴巴的上书参他，说他宠妾灭妻，苛待嫡妻与嫡女吗？

但毕竟当着孩子的面，王夫人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吩咐侍女，“带着两位小姐去更衣吧。”

见令瑶与温柔离开，王夫人这才收回目光，握住温夫人的手，语重心长的说道：“妹妹啊，也别怪嫂嫂多话，这你家里的事我也不是没听说过，从前我只当他们在说闲话，才没放在心上，但是今日，瞧着阿柔这小心翼翼地模样，我看着就揪心。若是妹夫一直如此，那岂不是给御史台参他的机会吗？”

“堂嫂……”温夫人心中酸楚，“我哪里没有提醒过他？就连兄长也不止一次的为我出头，可他却依然我行我素，三年前竟还不顾我的反对，硬是要把林姨娘迎进门来，本来最初我只以为他是见林姨娘貌美才想将她纳进门的，可谁知……等她进了门我才知道，她竟是有了身孕，已经拿不掉了……”

王夫人心中讶异，“没想到，这温建与林姨娘竟然早就……”

这温建原是家中的庶长子，因是生母早逝，所以才养在嫡母膝下。王夫人原以为，温老太太是崔氏之女，有她的教导，温建就算不是老太太亲生，品行应当也不会差到哪里去，没想到……

他的母亲瑾姨娘便是个极不安分的性子，没想到他比他母亲更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