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予回想着来时的路线,踏着暮色往回走。
西河小院离西河小学不过20分钟的路程,岔路不多,只是途中要经过一大片胡同巷道。巷子时代久远,四通八达,早晨为了跟上宋一诚,谢予根本没有记清楚路线。
她在巷子入口处犹豫许久,终于拦住一位从巷子出来的老婆婆问了路。老婆婆操着一口当地方言,谢予听得含糊,只能隐约听清几个大致的方位词。腆着脸皮又问了两遍,还是听不太清晰。
天色渐暗,她硬着头皮,顺着勉强听清的几个方位词走进巷子。巷道很长,已经很少再住人,留下的大多是老弱妇孺。
隔着远远的道子会有两三户人家,有的门外挂了灯笼,已经有些残破,看样子应该是逢年过节的残留物。有的会在门外牵了灯泡,天色一暗就自动亮起。
院墙内传来锅碗瓢盆碰撞的声音、小孩的啼哭、妇人低语……这些响动都成了谢予走夜路时莫大的慰藉。
“小予……”
好像是妈妈的声音。谢予停下脚步,仔细分辨声音的位置,顺着声音寻过去。
“我在这儿!”谢予飞跑过去,书包里的铅笔盒哐当作响。
“怎么这么晚还不回家?”沈梅嗔怪道,一面轻拍着谢予身上的尘土。
“我……我不太记得回来的路。”谢予小声回答。
“小予呀,宋一诚没跟你一起回来吗?”
谢予这才注意到旁边的陈阿姨,一听这话,一路上在心里堆积的对宋一诚说话不算数的不满在一瞬间转为疑窦和惊惶:“他还没回家吗?”
“是呀,这么晚了,你路上也没看到他吗?”陈薇的语气显然焦灼起来。
“没有……”
沈梅给谢志国打了电话,不出一会儿谢志国就匆匆赶来帮忙找孩子。谢予跟着大人一道进了巷子,起初只是沉默着跟随,慢慢地开始和大人一起大声唤宋一诚的名字。
她的心里突然升起一种莫名的焦灼,脑海里先是浮现出初次见面时宋一诚嬉皮笑脸的神情,甚至早晨的不愉快的场景都开始悉数闪过脑海,随后又开始联想她在电视中见过的种种不好的情况:谋杀、拐卖、失踪……
宋一诚是她的同伴。她一遍一遍喊着宋一诚的名字,声音似乎又被四周的巷道墙壁弹了回来,在她的耳朵里轰鸣,眼泪一瞬间涌出眼眶。
“谢予?”
没等谢予反应过来,陈薇已经跑过去一把抱住宋一诚,过度的惊吓令她说不出话,只好伏在她儿子瘦小的肩头大哭。在谢予的印象里,陈阿姨似乎一直都是情绪大开大合的人,有一种看清世故的天真,尽情地笑,也放声地哭。
沈梅和谢志国松了口气。
谢予擦干眼泪也开始笑,宋一诚蹭的一下炸了毛,气冲冲走到谢予跟前:“你还笑——放学为什么不等我?找了你半天原来你已经跑回去了……”
“这片巷子不好走你还敢一个人跑进来……迷路了怎么办……”
“我等了你半天,你就算早上没消气也不能不打一声招呼就跑吧……真让人操心!”
谢予听他连珠炮似的一通输出,也觉得莫名其妙:“我等了呀,我还等了半天呢,你人呢?”
宋一诚突然想起什么,扑哧笑出声来:“你在哪个门等?是我们早上进去的大门吗?”
“好像……应该……大概……是有点不一样……早上那个门外没有江来着……”谢予有点不好意思,又嘀咕道:“那也不能怪我……我怎么知道有两个门,放学后就跟着人流走了……”说着也不自觉笑起来,大人们看着这场闹剧也放下了心:闹剧总比悲剧要好上太多。
星夜里,两家人一起带着孩子回家,两个孩子在路上互相踢了一路小石子。
“谢予。”宋一诚突然压低声音凑过来,“告诉你个秘密。”
“什么秘密?”谢予也压低声音应和他。
“你是个呆子。”话音刚落,他就丢下陈阿姨一个人飞奔上楼,用他后来的话说,那叫预判可能存在的物理攻击。
宋一诚,你才是呆子,一直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