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影视同人  山河令温客行  温客行x龚俊     

囹圄

温客行龚俊:破阵子

       烈日浇头,街边的小超市里呼呼开着风扇,闷热的气息凝聚成块,被风扇拧开少许。

  扇着竹扇的大爷手里捏着核桃,敲了敲结账的玻璃柜,“老板?来盒香烟,老中华。”

  “来咯——”,中年男子从后屋的竹椅上跳起来,一路晃到收银台,“硬的软的?”

  大爷捏了捏裤兜,“硬的吧。”

  “六十。”

  “六十?!不是,怎么又涨了啊?”

  老板给自己点了根十块钱一包的散烟,闻起来呛得很,“没办法啊,商会会费涨的厉害,”他翻开账本,泛黄的手指揪着页脚,瞥了眼大爷手里起了毛边的纸票子,“我瞧您也是老客户了,不然给个优惠价,五十吧?”

  “五十啊……”大爷犯了难,“家里婆娘管得紧,我这就五十了。行吧行吧,五十就五十。”

  红彤彤的烟盒在柜台上滑行,交替而去的是一沓老大爷的心血。大爷取了烟盒,撕开包装,先点上一根,迫不及待地吸上几口。

  “最近东西越来越贵啦,”大爷感慨,“断粮好久了。”

  “这五湖盟不干人事啊,”老板眼巴巴盯着大爷的烟卷,把自己的拿远了些,尽去嗅空中随风飘来的青烟,“我听老孙家婆娘说,这高崇最近找了好多名医去,老做梦!哎,人家都说,是十年前的冤魂上门来咯!”

  “十年前?”大爷顿了一顿,下意识摸了摸右屁股兜的卡包,“十年前那案子,不是说是甄如玉那天杀的,和倒卖烟土的做下的吗?”

  “人家说的是十年前,生意场上那四大家族啊!”老板跟情报贩子似的压低了声音,手一挥把烟灰撒了一地,“就说那祝、罗、叶、向四家,当年是何等的风光啊!你别说,我老陈当年也是和叶家的商队,走过南洋的人!这一夜之间,死的死,下狱的下狱,有这么巧的事?”

  大爷的手松开了,叹了口气,“这是笔陈年烂帐啊,谁知道呢?”

  “你还别说,就甄如玉那事,我也听说不是那么简单的啊!”老板一天都坐在这十字路口的超市里,简直是个来往的八卦集中营,“你说说,要真是那么回事,甄如玉自个怎么还死了呢?”

  “不是说,和那卖烟土的,分赃不均,起了冲突?”大爷凑上前去,搓了搓裤子缝,还是掏了中华出来,心痛地给老板点上一根,“现下还有别的说法?”

  窗外的蝉鸣悬在空中,半晌落不下来,砸在树上层层叠叠。

  老板心满意足地把散烟丢到地上踩了踩,深吸了一口包装精美的细烟,烟雾从鼻腔中缓缓地溜出来。摆足了架子,才朝大爷招了招手,几乎凑到了耳根边上。

  “我可只跟你说啊。我上次听那老叶头做新闻的姑娘看书的时候说啊,当年的新闻有问题。有人猜啊,是五湖盟和上头,有那什么,”老板伸出手指,意有所指地搓了搓,“落在了姓甄的手里头。这之后的事,就不用我说了吧。”

  大爷站在路边,手伸到后兜里掏了掏,把卡包抽了出来,翻了第一页,默默地抚摸着里面夹着的照片。这是一个年轻的小伙,穿着警服,戴着警帽,正在向他敬礼,笑得很灿烂。

  只是照片是黑白的。

  蝉鸣停了,绿荫把蝉遮在不为人知的角落,不见天日。

  **

  “最近这些流言是怎么回事?”

  高崇把桌子拍得震天响,空调尽职尽责地送进凉风,抚慰着拍红了的大掌。“我什么时候做噩梦了?什么时候请名医了?罗家的事是他们自寻死路,和五湖盟有什么关系?!”

  沈慎赶紧从高小怜手里接过果汁,递到高崇案上,“大哥,大哥,消消气。这定是当年的余孽想要发难,故意做出的圈套,我们可千万不能让他们牵着鼻子走啊!”

  高崇顿了顿,“那你说怎么办?”

  沈慎自信道,“当年的事本就是罗家贪贿,只要我们和苏市长沟通,讲明证据,再由您出面举办记者见面会,谣言自然不攻自破。”

  高崇叹了口气。他对当年之事知之甚少,苏廉宜的为人他也不是很信任,只怕自己一个不慎就将五湖盟拖入险境。如今五湖盟虽然势大,但树大招风,他们对商家的控制已经引起了民怨,必须步步谨慎。

  “上次五弟说,罗家孤女在鬼谷?”

  赵敬点点头,柔声道,“不错,她流落鬼谷,收割了不少人命。”

  眼见高崇陷入了沉默,赵敬斟酌着开口,“大哥,马上上头就要派人下来视察,这些流言还是早处理得好……”

  “这还用说?”沈慎不满道,“大哥自有办法。”

  “你们先回去吧。”高崇挥了挥手,没有抬头。

  赵敬离开了高崇的办公室,写字楼这三层都是五湖盟包下来的。他向来往的员工和善地微笑,顺便和前台的新员工一起吐槽了下最近的房屋购买制度,又给门口的保洁大妈带了百越的土特产,才下到停车场,走近一辆豪华的林肯加长款。

  蝎揭留波已经站在车门旁等他,替他打开了车门,等他坐上车,自己才回到驾驶位上。

  “最近鬼谷有什么动静吗?”赵敬打开冰柜,给自己斟了半杯红酒,酒液在高脚杯中摇摆博弈。

  “‘那位’来了消息,说因为我们的失误,和鬼谷合作的方案被破坏了。”蝎揭留波直视前方,声音带了些委屈。“近来对鬼谷的流言不少,鬼谷那边倒是没什么动静,无常鬼暂时还没有确定新的接头人。”

  “呵,如果真的和鬼谷明面上合作了,上头来了人很可能把我们牵扯进去。”赵敬略抿了抿红酒,“这个人来路不明,不能全信。不如直接栽到鬼谷头上,到时候鬼谷说什么,还有人信吗?”

  蝎揭留波微微笑开,“义父说的是。”

  赵敬欣赏了一会困在杯中的红酒,玻璃杯上层映出蝎揭留波流畅的下颌线。他突然来了兴致,摆出一副关心的面孔,笑道,“蝎儿啊,马上就到你的生日了,你想要什么礼物啊?”

  蝎揭留波愣了愣,车子一个颠簸,腰间的匕首硌上了座椅。他乖巧地回道,“只要是义父给的,我都喜欢。”

  赵敬露出满意的笑容。蝎揭留波的指腹蹭过皮质的方向盘套,微滞的触感让他仿佛回到了八年前,第一次从龚俊手里接过那把M9的时候。

  月色越过窗台,落在窗边人的发上。龚俊坐在窗台上,瘦长的腿搭在边上一晃一晃的,拿着砂纸打磨手里的刀片,少年的脊背在光下晃出白影,仿佛轻盈飞舞的白鸽。

  蝎子洗完头,擦着头发走到他身边。

  “阿语,今天的任务做得怎么样?”蝎子瞥见他颈边一道浅红色的伤痕,温柔的语气不经意发狠,“受伤了?”

  龚俊从窗台上跳下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小伤。东西我拿到了,小孩扑上来,没注意让他刮了一下。”

  “你不能总是这样对小孩子仁慈,”蝎子叹了口气,拖着人按到桌前,轻车熟路地拎了急救箱,倒了碘酒在棉球上,“你也才十二岁,有人对你仁慈吗?他们长大了只会把你当成灭门的仇人。”

  龚俊默默低着头,嘴角抿得很倔强。蝎子垂着眼帘,专心地处理伤口。

  风在帘边戏耍,逗弄开七月的热浪。

  “对了,上次叶家那个任务,我看你双枪也耍得挺好的。”蝎子收拾着瓶瓶罐罐,低着头任龚俊拿干毛巾和梳子打理湿发,“不如你在左腿上也放把枪吧,多一把武器就多一分准备。”

  “双枪?”龚俊愣了愣,拿着梳子的左手指尖残留红色的印痕,“嗯……运气吧……放一把也行。”

  蝎子安静地坐在床边,怀里抱着急救箱,仰头望着龚俊。男孩捧着自己的长发专心致志地梳理,细长的脖颈白皙如玉,越衬得伤口狰狞。他不由叹了口气。

  “怎么了?”龚俊迟疑地松开了梳子,“我弄疼你了?”

  “不是……”蝎子毕竟还是个少年,心事都写在了脸上。龚俊眨了眨眼,“你还没收到你义父的消息吗?”

  “收到了,”蝎子苦恼地托腮。他本想把阿语一起推荐给义父,好把他也从这个泥潭拉出来。只要脱离了孤儿院,回到义父那里,等到建立自己的势力,想护着阿语就容易多了,“义父说,让我再磨练磨练。”

  龚俊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也许是想你有了能力,以后能更好地保护自己吧。”

  他想了想,蝎子从来没有真的遇到什么危及性命的情况,想来是院长受人之托有意培养,不会确实置他于险地,“说不定你义父也面临什么困难的境地,不想拉你涉险。不过我倒是觉得,”龚俊笑眼弯弯,把梳好的头发好披到对方的肩上,“蝎子哥已经很厉害了。”

  窗外孤星高悬,映在龚俊的笑眼里也是满船清梦。蝎子慌乱地背过身去,把医药箱放好,一往无前的少年音略带犹豫。

蝎揭留波
蝎揭留波

“我义父接我的时候,我和他说,带你一起走怎么样?”

  “我这种人……”龚俊把刀片压到枕头下,险些割开并不柔软的布料。“以后再说吧。”

  蝎子缓缓地合上了柜门。他有点烦躁地打开自己的储物柜,一个小蛋糕和一个木盒子出现在了面前。

  他惊讶地回头。龚俊坐在自己的床边,捧着脑袋笑道,“生日快乐呀,蝎子哥。”

  蛋糕上画着一只胖胖的蝎子,连带着刺也显得没那么骇人了。木盒里躺着一柄崭新的M9军刀,刀柄上也刻着一只小小的蝎子,张牙舞爪。

  蛋糕是祈愿。军刀是现实。

  蝎子把腰上的刀抽出来,把军刀扣上了枪带,转身把蛋糕捧了出来,先塞了龚俊一嘴。

  **

  “主人,最近流言都在传,张家出事和鬼谷有关。”阿湘趴在沙发扶手上,“之前毒蝎那次围堵,也被说成是鬼谷涉嫌毒品交易,说的有鼻子有眼的,新闻上连毒蝎的名头都没提!这也太不公平了吧?!”

  温客行躺在办公椅上闭目养神,桌子上摊着薄情司传来的各种情报,“张玉森以为我们不知道他是谁,还想着和鬼谷做生意,把这个罪名按到底呢。不过毒蝎来围攻,也没顾忌姓张的,看起来他们之间也有嫌隙。”

  “这个张玉森,简直不是人。”阿湘坐直了身体,愤然道,“他死了全家,转头就能拿这个事栽在鬼谷头上。”

  “你以为他老婆孩子是谁杀的?”温客行脚尖点地,学着以前龚俊的样子转椅子玩,“能让人拍到鬼谷的面具,这是早有准备的事。那天整个鬼谷都没有人出去,他自导自演还挺开心。”

  “杀自己老婆孩子?那是他自己的儿子啊!”阿湘差点蹦起来,紫色的头绳一晃一晃的,“他疯了吗?”

  温客行摩挲着手指。“他冷静的很。”

  日光溜在皮质的椅子上,模糊不堪,仿佛撕开皮囊,就能窥测到一场血淋淋的拼杀博弈。

  可是,为什么呢?

  他为什么非得用杀了自己全家这种方式不可呢?

  “阿宁说,这几天他都在警队‘坚守岗位’,”阿湘特意加重了咬字,嘴噘得都能和鼻尖共舞了,“还能‘不小心’被人看见他哭得惨兮兮的。真是够恶心的。”

  温客行脚尖卡在了转轴后面,让椅子乖乖地蹲在原地。他从左边一摞文件的最上面摸下一张黑色的请柬,金色藤蔓镶嵌在四周。

  这是鬼市的邀请。自从一周前他见了一次“阿衍”,祝子濯就闭门谢客全无音讯,直到今日送来一份请柬。字是龚俊的字,落款却不是龚俊,言语间都在暗示这次鬼市和张家的灭门有关,让他务必前来。

  总之……

  温客行把请柬装进了右前胸的口袋里,左口袋装的是龚俊给的钢笔。

  先去鬼市打探一下吧。

  **

  “这琉璃盏,晶莹剔透,通体青色,竟没有一点杂质。”苏廉宜晃着脑袋,右手的玉扳指抚过怀中女子细腻的肌肤,留下道道红痕,“真是不错,今儿这趟鬼市真是来对了。”

  张影绰身着灰色的中山装,端端正正地坐在相隔不远的沙发上,难得也盯着台上的拍卖品。

  “这是当年,叶家的藏品。”他身旁着银青色旗袍的女子顾柳轻声道,“恐有变数。”

  “我知道。”张影绰闷声道。“苏廉宜会收的,他就好这些东西。鬼市这次来者不善。”

  他按上妻子的手,认真道,“他与我不和,我若是与他争意,便能将物品卖出高价,引人注意。”

  顾柳望向丈夫,军人的眼神坚定,下颌骨的转折线披荆斩棘,似是一把断掉的刀。

  她当年嫁他,是父亲看上了上升期的小兵,成亲时自己也并不奢望两情相悦的爱情,只是相敬如宾。这些年来,即便他步步高升,也从未强迫过自己。如今初心不改,倒叫她更感几分尊重和敬佩。

  她抽出手来,反握上去,“只管前行,不必顾虑。”

  二楼。

  温客行心不在焉地抿着茶水。这茶只是简单沏了热水,没有经过点茶,品不出他思索的味道。台上青色的古器皿引起了一楼的絮语,可惜他看不懂,也懒得理睬。

  “五十万,成交。”

  苏市长洋洋得意地翘起了二郎腿。温客行只睨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楼下人声鼎沸,没有掩过屏风的一处轻叩。

  祝子濯穿着服务生的衣服站在门口。这衣服给他有点紧,配上他痞里痞气的步伐更显得拘束,堪堪让温客行憋住了笑。祝子濯小小地吸了一口气——实在是有点太紧了。冲温客行像模像样地鞠了个躬。

  “谷主,市主有请。”

温客行
温客行

“市主不是你吗?这里是……训练室?鬼市的训练室,给鬼市的人用吗?”

  温客行跟着祝子濯离开金碧辉煌的大厅,穿过重重门禁,来到一处比鬼谷训练室还要大得多的场地。晚上大约是没人用,沙袋整齐地码在一边,枪械按照类型和牌子挂在墙上,地上堆了一箱箱的弹药和刀具。甚至,还有一面墙挂了两块巨大的黑板,底下的凹槽里放着一只粉笔。

  “我总不能在外面说老师叫你吧。”祝子濯脱了服务生的马甲,整个人都松泛了很多,又开始抖起腿来,“这里是给孩子的训练室,老师白天就在这里教他们,现在他们都休息去了。”

温客行
温客行

“那你老师呢?”

  祝子濯朝角落里抬了抬下巴,“不就在那吗?”

  墙角里忽然轻飘飘落着一个黑色的人影,似是和沙袋融在一处,银色的面具遮了大半张脸,在光下也是暗的,唯有马尾上红色的发绳略微显眼,偏此刻也如即将干涸发黑的鲜血,在黑暗里蛰伏爬行,等待着发出致命一击。

  以温客行的警戒度,在祝子濯提醒之前竟丝毫没有察觉屋子里还有第三个人。身体的本能让他的神经瞬间紧绷起来,外表却依然放松,神情没有丝毫变化。

  “久仰,”温客行笑道,“你找我?”

  那人歪了歪头,长长的马尾滑落到肩上。温客行有一种被捕猎的错觉,对方仿佛正在欣赏自己的猎物,盯紧了血管,犬齿都摩挲上来,随时准备让利刃刺破血管,享受鲜血溅满口腔的嗜杀感。

  血滴在空中凝固,无声的狼嚎充斥寂静的山岭,断刃抵上动脉,血管波涛汹涌。

  下一秒,角落忽地空了,温客行眼前一闪,身体下意识地拧腰格挡——对方居然已到眼前,手刀劈到温客行的小臂上,速度之快,力道之大,竟能逼得温客行后退半步。刚被格挡,那人毫不后撤,干脆转刀为爪,直取温客行咽喉,带来猎猎罡风。

  温客行双手护在胸前,向后一仰堪堪躲过,干脆单手作柱撑在地上,以此为轴右腿直取对方腰际。对方直接以膝盖相撞,借力再出一腿,劈向温客行天门。温客行单手作护,借对方上踢之力趁势站起,准备拉开距离,偏偏对方左手极灵活地预判去路,擒住温客行肩膀,未待温客行反应过来,那人的右手便捏上了下颌侧,猛地一扯——

  “嘶啦”一声,一张薄如蝉翼的面具晃悠悠落在了地上。

  温客行还未发作,便见对方一手按在面具上,一手伸向后脑,取下了银色面具。

  面对面站着的两人,竟是两张几乎一样的脸。只是温客行的面容相比他的伪装更加稚嫩,眉眼间多了一抹邪气,眼尾是略上挑的。

  “温,客,行,”那人开口,声音如机械般冰冷没有温度,“还是,甄衍?”

  “龚俊,还是凌圄?”温客行毫不客气地反击道——擅长使用双枪,祝子濯尊称老师,龚俊左腿上的那把枪应该就是给他备的,并不难猜。

  龚俊,或者说凌圄,居然轻轻地笑了一声。“我是凌圄,不是龚俊。龚俊还睡着。”

  “我是温客行,不是甄衍。”温客行有些难以控制的情绪在滋长,“甄衍已经死了。”

  凌圄颇有兴味地打量着温客行,眼神与龚俊完全不同。如果说龚俊的眼神是阳光洒满草坪,偶尔有细雨落下,凌圄的眼神则是热带雨林里在草叶间吐着信子的毒蛇,时刻准备着将猎物缠绕进自己的领地,吞吃入腹。

  “甄易也死了,在他十岁的时候。”凌圄一步步走近温客行,直到将人彻底圈在自己怀里,眼瞧着温客行试图脱离却又不愿意伤害这具身体的样子,很是得趣。“你躲我做什么?阿行,一日夫妻百日恩,怎么这么偏心呢?”

  “我认识的是龚俊。”温客行偏头躲开凌圄的亲吻,“我第一次见你。”

  “怎么是第一次?”凌圄强硬地扳回温客行的脸,“你受伤的时候,我们就见过面了。小龚俊怎么打得过你?把你拦回来的人是我。”

  温客行的瞳孔瞬间放大。他在龚俊家养伤的时候,一开始确实试图直接用武力强行离开,但是打斗间龚俊忽然暴起,原本处于下风的人力量和速度都提升了一个档次,压制得自己无法翻身——就像刚才一样。

  “没有我们的同意,钥匙怎么能交给你?”凌圄的手蹭过温客行下巴上残余的易容,一点点替他撕去,“阿行,翻脸不认人啊。”

  温客行终于挣脱了只用单手禁锢他的凌圄,倚在了墙角,“你记得甄衍……龚俊不记得?”

  “他承受不了这些。”温暖的身体离开了怀抱,凌圄的声音瞬间结冰,眼神也变得更加危险,但还是回答了温客行的问题,“有些记忆在我这。”

温客行
温客行

“你叫我来,除了见我,还有什么事?”

  “是龚俊要见你,但是出了点问题,只能我来见了。”凌圄抱臂站在温客行身前,“张家的事,他的手下救下了一个最小的孩子,要交给你。”

  “交给我?”温客行对着这张龚俊的脸,戒心逐渐放下,“是要证明这件事不是鬼谷做的?”

凌圄

“那就是你们的事了。祝子濯已经送人过去了,他会待在那儿,直到事情结束。”

凌圄

  “还有一份当年采访甄易的录像带,”凌圄的眼神始终不离温客行,“他寄给叶白衣了。”

  这是要在北方也做舆论造势,好在秦怀章的范围内掀起一场风暴。温客行点了点头,就准备从空隙中离开。

  凌圄挡在了面前。

  “为什么要走?”凌圄不满,“我们才见面没多久。”

  无论是龚俊还是凌圄,他们都不愿意接触旁人,肢体的缠绕只会让他们产生生理上的恶心。可是温客行不同,凌圄的眼神顺着温客行的鼻梁和眉眼绕到脖颈,温客行是他们能触碰得到的温暖。这盏烛火就在眼前,风雪中蹒跚的旅人如何能不将其拥入怀中?

  “我认识的不是你。”温客行坚持离开,眉眼冷淡,“我认识的是龚俊。”

  “我们是一个人。”凌圄抓住他的手腕,“你只能接受阳光的、积极的龚俊,接受不了他黑暗、冷血的那一面吗?”

  不是这样的。

  温客行低头注视着握在手腕上这双手,消瘦又冰冷,仿佛一捧雪,太阳晒晒就化了。

  他怎么会接受不了呢?他见过龚俊手持利刃收割人命,见过他挥舞长鞭饮恨啖血,龚俊的恨与狠让这阳光显得不再那么灼热,是可以让堕入地狱的恶鬼触手可及的暖意。

  可是这不一样。

  温客行低声道,“这不一样。”

  “一样。”凌圄再次将温客行圈在怀里,狠狠地箍住,“我们是一个人。他不敢做的事,我来做;他不敢杀的人,我来杀。我们一心同体,都是为了保护阿衍。”

  温客行微微颤了一下,竟然一时没有挣开。他试图去问凌圄,他口中的阿衍,是龚俊那个五岁的人格,还是这个满目疮痍的温客行?

  凌圄抱紧了他作为回答。阿衍是他,也是温客行,他们从来没有想放弃任何一个。

  他从十岁起就逐渐成长,几乎替龚俊揽下了所有痛苦的记忆。三年后他几乎就要功成身退了,一场浩劫又让他握起双枪。

  他每次醒来都生活在无边无际的黑暗、枪火、血腥中,想要的就去抢,杀不了的就拼命,这是他的信条。他就是这样一路拼杀,无数次把龚俊和阿衍从悬崖边拖了回来。

  风窜过流年,烧着了一片荒野,那是他心里的一把大火,在第一次见到温客行的时候就疯狂滋长。他不知道这是甄衍,他只是沉迷于温客行舔过糖葫芦那粉红的舌尖,跑过青草地时额间的薄汗,战场厮杀眼中的狠辣决绝——寸寸上心,丝丝缠绵。

  后来他知道了,可是他不在乎。他从黑暗中来,最不怕的就是世人的眼光,两个男子已经够惊世骇俗,那不如再添把火,将这团火苗锁在自己怀里,生生世世。

  去也终须去,住也如何住!

  可是温客行喜欢上了龚俊。

  他不喜欢凌圄,他只喜欢龚俊罢了。龚俊的笑容,龚俊的恼怒,龚俊的嬉笑打闹,龚俊的杀人无算,龚俊的运筹帷幄——哪怕算计人命受尽折磨,心堕入深海的龚俊,在温客行眼里也是好的,就像盘算人心世道,在鬼谷踩着尸山血海喜怒无常的温客行,在凌圄和龚俊的眼里,也都是好的。

  辛苦最怜天上月,一昔如环,昔昔都成玦。

  温客行在他的怀里,可是整个人还是紧绷的,遥远的,朝思暮想的发丝就在鼻尖,凌圄碰不到。

  凌圄把脸埋在温客行的发间,任由短短的头发戳得他脸上痒痒的,无声地做着口型。

  我好爱你啊。

  温客行似是怔住了,他听不见声音,可是他感觉到身后人的颤抖。

  阿行,我好爱你啊。

  凌圄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白茶的香气带着硝烟的味道钻入鼻尖,熟悉又陌生。他松开了手,捏起地上的面具,重新遮在了脸上。

  “龚俊就快醒来了。”闷闷的声音从面具下传出来,凌圄好像又恢复成了那个机械的、没有感情的杀人机器,“你去楼上挑个房间,等等吧。”

  红色的发绳在头顶耷拉着,血迹干涸了,玫瑰枯萎在凛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