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央歌（五）

第四章 情不知所起

日子仍然忙碌而劳累的继续，偶而他也会想，那个声音好听的公子，他受了那样重的伤，是否已经安好。

然而就当他以为这辈子兴许都不会再碰见他的时候，他却又带着一身比先前更重的伤于深夜闯进了他的屋内。

见他依旧如上次一般呆呆傻傻，既不知道害怕也不知道逃跑，男子觉得有些好笑，见他走进，便忍不住想逗逗他：''你可知道自我走后便一直有人看着你，如果你胆敢与他人多说一句有关我的事，早就没命活到今天了。''

任凭是谁在知晓自己施恩不图报反而还险些被那人杀掉后，想来都应当会生气才对，可马思远却仅仅是抬头看了他一眼，便低下头去继续给他上药，闷声道：''就算公子不派人看着我，我也不会乱说啊，要是被你的仇家知道了怎么办？''

况且也是变相保护我嘛。

显然没有意识到他会说这样的话，男子恍然了好一会儿，方才别开脸，将一锭跟上一次一样的雪花银丢到他脚旁：''这次我伤得甚重，恐要在这里住好些天，除了跟上次一样的药以外，你还需得给我弄一些干净的衣裳和吃食。''

自从上一次他把多余的银两一分不少的还给他，他便知道面前这个人是个难得一见的老实人，再这样的地方养伤他很安心。

因这次待的时间比较长，所以他亦渐渐发现，这个叫马思远的男子比他想象中还要实诚很多。

比如他让他替他买什么东西，他便只会替他买什么东西，他说他伤重需要睡床，他便真的把唯一的残破木床让给他，自己每天都在茅草堆凑合，眼看天气渐冷，他担心他身上的伤，便把唯一的被子让给他盖，自己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

白天的时候他总是很忙，天不亮就要去起来砍柴，偶尔他看着他用细弱的胳膊抡着斧头去砍那些比他腰还要粗壮的木桩时，他就会想起自己族中那些跟他差不多大小的弟弟们，在这般早的时刻，他们应当还在温暖的被窝里，每天醒来之后，也只会把大半的时间用在毫无意义的游戏上，把奢侈当习惯，把傲慢当天性，只偶尔在外人面前装装儒雅博识，可是转眼却能凶残的责罚无意间弄疼了他们头发的侍女。

因着厌倦了周围那些表里不一的虚伪，对于老实人马思远，他便难得的产生了一丝怜惜，在心情好的晚上，他还会心血来潮的教他认几个字，每当这个时候，少年脏兮兮的脸上总是会迸发出非常炽热的光，看着他的眼里充满了高兴和感激，好似受了天大的恩惠。

他素来无定性，想到什么便教什么，有时候是晦涩难懂的一段佛语，有时候也仅是简单的几个常用字，可不管他教他什么，他总是会特别认真地去学，他从来不会过问他的一切，却唯有在此时，才会大着胆子问他那些文字的含义。

在他伤快要痊愈，就快离开的前夕，他教他写了三个字——王俊凯，他告诉他这是他的名字。

马思远很认真的记下，一遍又一遍的拿着树枝在地上练习，他颇有欣慰的点点头，本打算直接离开，却不成想刚走到窗前便被他拉住了衣摆。

他有些不悦，以为他通过他的名字知道了他的身份，便冷着声音问他，两次相救，究竟想从他那里得到什么？

许是他的语气太过冷硬，马思远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受伤，双眸很快便凝了一层雾霭，可就当他以为他会哭出来的时候，她却弯着嘴角微笑着对他摇了摇头：''公子误会了，我并不想在公子这里得到什么。这段时间公子能教我认识这么多字，我已经很开心了。只是劳烦公子这么久，很是过意不去，这......算是公子这段时间的教导。''

很普通的玉质簪子，可确实他能给予的所有。

他记得有一次他曾恰巧看见他领月钱，仅仅十来个铜板，也不知道他是用攒了多少年的银钱，才换了这么一根素日里连他的婢女都不屑佩戴的玉簪。

他回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手里的玉簪，最终却依旧没有收下：''我记得你跟我说过，你要攒钱娶媳妇的，这样贵重的东西往后还是不要买了。''

并非他嫌弃，而是若他收下这样明显不属于他的东西，他人便很容易通过这根簪子，推测出他的行踪，他不能去冒这样的险。

至于马思远是不是会伤心这样肤浅的问题，则从来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