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臣下这才帮帝子出谋划策,帝子便要赶走臣下,教臣下情何以堪?
话语平静,他抬起一双冷朗的眼,似乎冰层下泛着波澜,缱绻难明,瑶姬一时语塞,她本意是教玄冥回守西北,稳固后方,这人却拿出人情使她妥协,果然是盏不省油的灯。
好在……父君最后对她道,阿瑶,轩辕有玄冥镇着,不必害怕。他爱慕你已久,你放心用他便是,只是小心自己不要轻易心软……
这个人,是父君留给她的依靠,她与父君都知道,多余的感情,从来都是死穴,要不得,否则,下场便是如此,为人所用,心甘情愿。
她没有起伏的声音响起来,在茫茫的雪花里依然沉静。

既然你这样说了,本宫亦不好再说什么,以后还请将军多为指教。
*
天气已然转暖,宣华殿寝殿的炭火却仍旧旺盛,这一日简狄喝了药,又要躺下,却听燕卓从外面走进来,眉梢微挑,快步至她床前,握起她的手。

阿殷,你可不能再病下去,有个好消息要不要听?
她午后总是昏昏沉沉,也不知道是不是过去透支了太多的精神。

……嗯。

你坐好些,不要磕着脑袋。
她终于抬了抬眼皮,燕卓平日里常戏弄她,也不会教她磕了脑袋,或许真的有什么好消息。她挪了挪身子,燕卓便讲手垫在她脑后,俯下身来,低声道。

似乎找到了东皇帝君……
简狄猛一睁眼,幸而有燕卓的手掌垫着,不然确确实实是要磕着脑袋的。她放空了眼怔了半刻,感觉的确听到燕卓的话里有“东皇帝君”和“找到了”这样的词,于是语带颤抖,不敢相信地看着燕卓。

你说什么?你、你再说一遍?

有人发现了他经过的痕迹。
一阵窒息般的空白之后,狂喜如同潮水一般,呼啸着席天卷地整个吞没了她,她的耳边响起尖锐的鸣声,睫毛重重地跳动。简狄紧紧地抓着燕卓的衣角,连嘴唇都是微微抖动的,她因久病而倦怠的面孔突然焕出一种奕奕的神采来,像是为了保险,又再问了一句。

你说,是隐罗,找到了?
燕卓点点头。
她不知道怎么表达这种喜悦的激动才好,无措了一阵子,嘴张了又合,似是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攥着他衣角的手紧了又松,指节发白。她那样稚气地神情,又带着陈年的哀怨与隐忍,教人心底软了再软,燕卓刚想搂住她,她突然扑过来,死死抱住他,箍得他气喘不接,将喜悦的来源尽数归结到他这个传话的人身上,像是他去救了隐罗一命般。

燕卓……谢谢你……谢谢……
隔着厚厚几层衣服,他感觉肩上被濡湿了。
从云端跌落到死生的泥淖,她和隐罗的同生共死,不是一句姐弟便道得完的,两人的生命像是互通一般,若是失去一人,再好的日子,都是残缺不全的,如同生生斩去一半的身体,即便愈合,亦会隐隐作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