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镜里不甚明晰,简狄费力地抬手捏诀,一面光滑的水镜徐徐展开在前。
鲜衣胜火,乌发如漆。
那样的颜色衬得她肌肤更为白皙,微微立起的衣缘疏落地合围着颈子,衣襟为右衽,交在胸前,又贴合着身子收入恰到好处的腰封里。她身形本来便略显单薄,如今穿上繁复的三重衣毫不臃肿,腰间反倒显得玲珑曼妙。
肩前后垂下如意纹的霞帔,丝麻的流苏柔顺地垂着像她乌亮的长发。(注2)
简狄平日里也穿红色的常服,往往浓烈如火,或者鲜明照眼,今天罩在她身上的这件衣裳,迤逦及地的十二片深衣制裙摆,却如同牡丹重重叠叠盛放的花瓣,将她包围在当中,显出七分小女儿要作新嫁娘的娇媚来。
颊上被晕染出绯色,半抿的薄唇娇艳欲滴。微调的眼角浸润着难见的柔和,微凹的眼窝下浓密的羽睫更是动人。
她即便做梦,也不曾想过自己这个样子。
在那些血气浓重的过去,想到过最好的,也不过就是隐罗继承大统,做姐姐的她已然欣慰无比,怎么会还有别的期望?
午后那个人有些笃定的话语仿佛还在耳边。
阿殷,我们年底成亲罢。

公主,还需梳起发髻么?
她像是一惊,才淡道。

不必了,衣裳甚为合体,重赏有司。
脱下之后,她摩挲着微凉的衣料,侍女接了过去叠好,笑道。

公主穿嫁衣又比往日美上许多,奴婢们都看呆了去。

看呆做什么,你们以后不也要穿,从朝荣殿嫁出去,嫁妆一样也少不了。
简狄不禁调笑她两人,果然等到两张红红的羞赧脸蛋。
好歹燕卓还属轩辕氏,她原以为嫁衣会是轩辕氏成婚所用的曲裾,不想却是她们东夷族的传统婚服,不知燕卓那日又会穿什么。
注:
1.关于六器、礼盛,我选修了一门讲夏商周三代物质文化的课,这些东西是的确存在的,功用也同文中一样,只不过祭祀的具体过程我开始掰了……
2.霞帔,多见于明朝,就当穿越了吧==
自十一月初一,便有宾客陆陆续续抵达了青丘。
来的最早的是蔺雅母家的几位长辈,已然避世数千年,他们连简狄长得什么样子都是刚刚知晓的,简狄陪着他们到了寓所,最为年长的老者转过来,握着她的手道。

……当年,我们也是这样将蔺雅嫁出去的,原来已经过去这些年了……
天狐这一支的前族长,蔺雅的堂伯父,已然老的佝偻了脊背,目光亦因为常年的避世而略带混浊,然而感慨的意味却因此格外深重。

我不问世事很多年,然而还是多说一句罢,青丘谁主,皆在你心一动之间。
她静立着,觉得眼角微微发冷,衣袂在北风里抖动,冬意渐深。
“……”
果然是她太乐观了么?那个落雨的早晨,她对着幽婉道的一句决然之辞。
非也,我早就嫁与了东海。
那个若对着自己内心发的誓,还如太庙中刻着先祖名讳的石碑一样稳固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