郦筠抬起毫无波澜的紫眸,直直望向简狄。说是屈居,紫珠殿并不小,比起她的朝荣殿还要大上几分,只是堂堂的东海摄政长公主,居所是一座偏殿,委实说不过去。

……你去收拾一下大殿罢,陛下的东西都收好,不可损伤半分。
简狄妥协道。
郦筠却没有立刻离去,还是看着她。

公主,既然掌权,便不应以长公主之身自居,文质相符,方为上佳。郦筠同千万东海之民一样,深知公主对陛下的牵挂,故而担好陛下所留一切,才更能教陛下安心;回归之后,不为所累。
简狄垂眼。

简狄明白了。
待郦筠离开,燕卓的声音响起来。

你这样对待臣下,一副刚愎自用的样子,他们竟也不担忧。

我便是这样,他们也只好凑合。
她方才垂眼,是对长辈的几分尊敬,其实住进大殿,她心里还是极为抗拒,故而对那番尚有些道理的说辞未曾有好脸色。
除了朝会以外一直闲置的宣华殿,就像某种执着的希望,昭示着主人只是外出,不日便将回来。
如今她住进去,岂不是生生掐灭这样的希望。
昆仑虚,北都将军府。
北都将军玄冥看着蜷在榻上的瑶姬,淡道。

帝子,节哀。
瑶姬扬起没有神采的脸,声音干涩。

他一定同你说了什么……告诉我……
父亲不会那样不明不白地离开,玄冥那样受重用,他定然知道内情。

……若帝子能振作,或许还能见到帝座。
他似终是不忍般,压低声音,伸手去摸了摸她的头发。

玄冥不敢有半分欺瞒。
她的目光一亮,牙关放开咬得出血的下唇,然后听得他难得温声道。

在下受托,替帝座照管西方江山,帝子放心,在下一定尽心竭力。
上神命格中的神寿未尽,元神并不会化归天地之间,而是沉入幽都直至寿终。颛顼七千岁上便遇刺身亡,自然会下入幽都,到那活人未曾去过的地方。
襄女的元神也在幽都。
玄冥的面孔在半明半暗的灯火里显出一闪而过的冷峻,与他平日里那种略显高傲的疏离截然不同,眼里竟带着无比凌厉的执著。
大婚的礼服裁制好了,送来给简狄试穿。她正忙着批阅公文,挥手道。

放着罢,我一会儿便试,有什么需改制的,我会遣人送过去。
等公文看得七七八八,已是夕食时分。燕卓近日去了东北荒,照东海旧例抽调一些兵力至青丘,以保年关青丘的稳定。他去之前几乎每一日的夕食都来朝荣殿与她共用,如今满桌的菜色却只有她一个人,她反倒不习惯了。
用完夕食,她才想起试衣。侍女过来替她脱下红色常服,剩下贴身的小衣,再套上足足两层红色中衣,一层中裙,才有红底金纹的下裙并同厚重外袍罩上来,纹路同传统婚服一般纹满火的形状,三绕及地,缘宽四指,色为暗朱,长袖不似往常,流云一般宽大,露出里面层层叠叠的衣袖,绛红的腰封宽有十指,滚了黑色的细边,恰好收住她的腰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