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将来我们可是要做万年夫妻的,你不相信,日子又怎么过下去?
燕卓撑着额,语气轻缓。

阿殷,你信我不信?
他那时候有没有加上这句“阿殷”,她昏昏沉沉已然记不清楚。
他的语气有没有那样轻缓,还是桶里热气蒸蒸让她恍惚之间记错了,她也不知道。
她只记得自己看了一眼他的眸子,漆黑的,平静的,幽深的,便有些犹豫,竟也没有问他那法子是什么。

那么便信你一次罢。
殷缇,这原本死去数千年的名字,竟然成为她最不该说出的秘密。教他那样叫出来,自己竟没有半点抗拒。
幸而在谈及丛烈之变时,她刻意隐去了浓烈的感情,只是平铺直叙地说了旧事。倘若他又悉知自己心底的爱恨,透明如她……又该怎么办呢。
不周山盛产的烈酒宜城醪随着腾腾的热气在她胃里翻搅,她只觉脸颊烫得要起火了,头昏脑胀中却又带着飘飘然的奇妙之感,眼睑深深浅浅地阖下,木桶像是在摇动。
那双漆黑幽深的眸子定定地看着她,好像能看穿她的心底。
燕卓进来的时候幽婉迎了上来,急道。

上神,公主已然进去半个时辰了,还张了结界,幽婉唤了几声,半点反应也没有。

此事本君也没有办法,难不成本君的声音会大一些?
燕卓的眸子浸润了酒意,然而格外清亮,说话时还带了笑。

非也,劳请上神替幽婉解开结界,幽婉好进去伺候公主更衣。
他的修为比简狄还要深几许,解个结界自然不是什么难事,不过若是现今这个状况,显得他像是在冒犯她……燕卓微微蹙眉,远远地对着汤屋捏诀,那现形的结界便像蛛网一样慢慢剥落下来。
幽婉上前去查看,发现简狄竟躺在木桶中睡了过去,轻推了她几下也叫不醒,只觉指尖触到的肌肤都蒸出醇香的酒气,烫得惊人。她有些为难,自己的阶位是上仙,要向上神施放术法,需要上神的元神默许,现在是不可能了,刚想叫几个侍女一同将公主抬到床上,燕卓便道。

我来罢,简狄若是怪下来,我替你担着。
她点点头,便将手中的巾子交给燕卓,然后退下了。
昏睡中的人发出无意识的声音,燕卓将巾子一抖,那巾子便放大了好几倍,他走过去,将她罩住,然后伸手在她额上一弹,低声念了句“清!”,弯腰顺着巾子抱她起来,瞬时“哗啦”的一声,许多水尽数落在他衣摆上袖子里。
幽婉再进去的时候简狄已然被放在了床上,身上盖着大巾子,燕卓脱下淋湿的外衫,对她吩咐道。

替公主换上小衣中衣。
话罢很君子地便走到了外间去。

……上神,公主醒了。
*
她沉在梦里,被一句清字诀点醒,悠悠地睁开眼,觉得口里被火一般,看见床边一个白影,便虚声道。

我要喝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