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并不是如今的你,又有什么关系?难不成你还要去做那人的先祖母?

不是因着这个……将牌子撤下,共工氏那边没了我的气泽遗留……下一世我便不再是共工氏的族人了。
她絮声解释,眉眼尤为认真,隐罗凝视了片刻,

这一世还没过半,想的那样远。我明日让人去办。
多谢陛下。


方才还教你随便些,以后叫我的名字便可。
三百年后,因操劳郁结,临曦后薨,未遗一嗣,青丘鸣钟东海罢市以祭之。自此,东皇后位高悬,后宫竟无一人,青丘四建临曦祠,帝后情深之名广传。
注:
1.西北海之外,八荒之隅,有山而不合,名曰不周。——《山海经》
秋色还在北荒没有慢慢铺过青丘来,七月流火的季节唯有入夜之后才凉爽些。上弦月已升至中天,遥遥望去挂在夜空里犹如玉玦。一派寂静里促织还在兀自鸣唱,回廊上宫灯被取下而后盏盏点起,不甚灼灼的光线中,朝荣殿的窗上投着纤细的人影。
燕卓顿了一下,抬起手轻轻叩门,侍女开门,行了宫礼,然后转身去通报。
她自调养了一个多月的身体,气色好了许多,如今又显得明丽照人,正伏在案上做一幅画。长发没有挡住的侧脸,因为认真而线条分明,睫毛从眼窝下探出来,又于神态添上慵懒的媚色。
天狐一族的容貌的确是极好的。彼时他那么想。

你来了?
她停下笔,转头一笑。

过来看看我画的如何?
丝质的画布上正是青丘的泼墨山水,仔细看,是上次两人同去的飞瀑。燕卓看了看。

确实难得。
简狄倒也不计较他话里有多少水分,将笔搁下,伸手捏诀,那画里的飞瀑竟由飞白生生流动了起来,燕卓有些意外,瞧着那如练的飞瀑,沉吟了半晌。

看来你过去的四千年果然闲得很,竟设计出这样的术法。
自然是闲的。不过这样的术法又怎的,不入流么?

他像是未听见她的反问,毫无痕迹平铺直叙道出自己的来意。

既是闲得慌,不如请你做东,领我下山走走?
灯火一跳,半明半暗。
她静静地看着他。

好。
七月初七,乞巧节。东海免了宵禁。(注2)
凉城是青丘山脚下的一座大城,水路交横,浮桥无数。
她走在燕卓的身旁,两人敛了气息,换了普通的脸孔,然而衣着的出众还是引来路人的侧目。好在路人的心思并不在两人身上,少女三两个一群,最多不过回头一眼,然后便都往城中赶去。
燕卓不时侧身让着成群结队手挽手的姑娘,简狄见状不禁笑道。

若不是今日,我委实不知道凉城竟有这样多的姑娘。
我们也同去瞧瞧,如何?

他侧头,微微低下来看着她,声音保持一贯的淡然,不过细细较之,可以体察出一些不同来。

不知你们青丘是个什么样的习俗,昆仑山的风俗是每年到巫山神女的祠中乞巧。
她觉得他的话比起初见时略多了,果然相处了一阵,总算熟稔了些,继而含了一丝戏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