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曦被册为东海帝后,贤良淑德,自与东海帝君隐罗大婚以来,对外辅佐政事,对内打理内宫无不尽心尽力,百姓间口碑极高,简狄亦喜欢她的懂事聪慧,然而隐罗对她却实在是相敬如宾。
虽不是视若无睹,那样的生疏亦教人看着不忍。
简狄明白隐罗自继统与成年之后更少有外露的感情,性子同父君并不相同,他鲜有的关怀,与临曦的无微不至比较起来,只能算是聊胜于无。
她劝了好多次,亦没有什么改观。
帝后感情浅淡,外人并不知晓,然宫人却都看得出来。帝后大婚百年当夜,隐罗仍在宣华殿批阅公文,临曦在青璃殿点了灯,夜半不灭。简狄尚未睡下,批了件斗篷,匆匆赶去宣华殿,将隐罗斥了一顿。

即便你再不喜欢,也不看看今天是什么日子,百年来临曦为东海做了多少事情?就算我姐弟二人没有半点良心,也终归要做个样子给外人看吧?

我知道,她很好,我亦感怀之至,本打算看完一些便过去的。
简狄坐在他身边,低声道。

即便再懂事的姑娘,亦不过求一生相夫教子罢了。

……阿姊,我原以为你明白的。
隐罗停下笔。

罢了,你去休息,我这就过去。
她叹道。

我确实不明白你。
她话里说着“不喜欢”,心里却知道,隐罗并不是不喜欢临曦,相反,应当很是上心,然而却不愿同临曦多多相处,平日里吃饭也常要到她那里。
黑衣的年轻帝君慢慢走进寝殿之时,临曦正趴在灯下,流光投在卸去了头饰的乌黑的长发上,柔和婉转,一双肩端的是削薄如纸,堇色的衫子衬得她工秀清丽。双手搭在一起,十指白净纤长,它们曾在如豆的灯下绣出精致的香囊,亦能书写一手好字,作几幅画。
他放轻步子,坐在她身边。她睡得浅,闻声醒过来,双目还是朦胧的,眨了眨眼,轻声道。

陛下?
那样的语调,小心翼翼,似眼前是一个梦境,不敢大声说话将她自己惊醒般。
隐罗淡淡地应了一声,自己倒了一杯茶,指腹触到茶壶,茶水已凉。
临曦见状愣了一愣,赶紧起身道。

都凉了,我为陛下再煮一杯,马上便好。
说着就要拿过杯子,没了半分刚才的昏昏沉沉。
他抿了抿唇,伸手拦着。

不必麻烦,歇下罢。
自己则一口饮下冰凉的茶水,将青竹的杯子放在案上,起身任临曦为自己除去外衫。

……今日教你好等,以后不要等这样晚,早些歇息。

陛下不必在意,臣妾本来无事……

以后言语上随便些,直呼你我,无需顾忌这些虚礼。
隐罗低头看着她,眼里有些不自觉难抑的温柔。

不过往后青丘的事宜,还需你多费心了。

嗯。
她细声应道。

臣妾……我有一件事……
她的元神统共两世,上一世亦是位女子,嫁与了共工氏的一位大臣,故而上一世的牌位还在那大臣的长孙家中放着,临曦的意思是想要将牌位撤了。